天地任逍遥
                《爱在它乡的季节》序     
    
                                   白舒荣                   

   
    少君说他退休了，我以为他是在说笑调侃。

    他才年届“不惑”，身强力壮。

    谈起少君，不得不提1997年10月中国作家协会在泉州华侨大学召开的那次“北美华文作家作品研讨会”。从美国和加拿大来的於梨华、萧逸等绿女红男十多位华文作家中，多半我都认识和有过些交往，只有少数几位面孔和名字全陌生。少君属后者，但十分引人注目。一脸的坦诚，热情奔放，像邻家大男孩似的易于亲近，他很快成了大家喜欢和乐于交往的朋友。在会议期间，他掀起一阵又一阵热浪：关于网络文学的发言语震四座，当即慷慨解囊在华大成立“金朝华文文学研究基金会”的举动令人刮目。从此，少君不再仅仅是美欧网络文学界的名人，其人其名其作品陆续进入中国大陆、台港澳和东南亚一带文坛，更成为这些地区网上文学追星族的热门对象。

    由于同出自一所大学校门之情，也因为主编《世界华文文学》杂志，我和少君的联系多了起来。给我的印象，他热爱生活，投入社会，言辞坦率，我行我素，不甘寂寞，属滚滚红尘中的活跃一族。

    行踪飘忽，天马行空，出席贸易会，涉足科技园，往来上层官场，交手企业大亨，写文著书，网络驰骋，读文学博士学位，担任多所学校的客座教授，到中美名牌大学演讲，在欧洲谈生意，赴温哥华参加华人文学研讨会，喝酒交友谈笑时事..…

    回中国，他是个成功的美籍华人；在美国，他是溶入主流社会的新移民。他活得如鱼得水志得意满色彩斑斓。却突然就退休了。怎会不令人愕然！直到读了《凤凰城闲话》后，我才相信这是真的。

    《凤凰城闲话》是少君这部散文集中的一篇力作，以儒家和道家哲理，前贤陶渊明的归隐，抒情言志，阐释了他选择“退休”的思想基础和对新生活的适意及憧憬。

    至此，我对少君再次刮目相看。他活得认真而明白。他说算了算自己挣的钱够下半辈子过中产阶级生活，所以急流勇退归隐凤凰城。这个决定说说容易，做起来不简单。世人哪有嫌钱多的！多少亿万富翁不是还在变着花样的积累财富！

    儒家主张“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少君非 “穷” 者，陶渊明归隐山林是“不为五斗米折腰”，说得透彻点是官场失意，归去来兮中，多少含些“惆怅而独悲”的酸楚；少君无论从哪方面讲都属于能“兼济天下”的“达”者退休是真正心甘情愿的归宿。

    少君的“退休”不是消极无为的“出世”，而是人生的积极再出发，是实现自我的再生。是理性的大智大勇大洒脱。

    他自幼喜欢文学，上大学时就想学文科。在昆明的龙门顶，他母亲对我说，她主张自己的儿子先把理工科学好，搞文学是成年事业有基础后的事。不知道少君是否听了母亲的话才入北大学了声学物理，不过当年他就有些“身在草营心在汉”，常和中文系接触并热衷参加学校里的文学社团活动。走上社会，移居美国，五花八门的职业，眼花缭乱的际遇，都不能使他忘怀自己对文学的挚爱。

    退休后的少君，不会仅满足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他将活得更自在逍遥有作为。“文学”应该是他重要的生命寄托。他已经储足了资本，备足了阅历。

    对他离开达拉斯后新卜居的凤凰城感兴趣，读这部散文集，我最先看了《凤凰城闲话》，不免作如上想。

    少君的散文，大致由记人记事、杂感、游记几部份组成。记人记事抒情，有的很像小说；杂感喻理，直抒胸臆；游记篇幅长容量大是他写得最认真最花费力气的重拳出击。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中国传统文化很重视出游，所以诗、文、画与“游”关联者甚多，在中国文学艺术领域占据重要地位。

    少君的游记，是他生活轨迹的一方面记录，内容十分丰富。无论《人间天堂温哥华》《维也纳交响曲》《德意志巡礼》《聚焦意大利》《再见！达拉斯》《凤凰城闲话》，还是《走近澳门》《上海印象》《缘聚泉州》《烟雨南京城》《山光水色武夷山》《从潞园到蔚秀园》等，对所到之地，他都有一份浓浓的感情和认真探索的兴趣，历史现实，人文地理，全在观照之中；从宏观着眼，从微处着笔，既大气磅礴，又精雕细琢，着力集知识性和趣味性于一体。

    如果说少君的另外两类散文似绝句、散曲，专一单纯；游记则像排律、交响乐，丰富洪厚。只是作者在记游时是否再多些理性，舍得剪裁，避免内容过分庞杂，让阅读者失去耐心。

    少君面临着新的人生，让我想到这样一段话：“我希望能在真正的自我中，始终保持不断创造新事物的创造性和为人们为社会做出贡献的社会性。在平凡的生活中仍能发现新鲜的感动和喜悦的人，可以说是使自己生活得富有创造性。我希望能从风中颤动的一片树叶上能听到光线脉搏的跳动；我希望能培养出一颗在路旁开放的无名野花上也能发现美的心灵。但这不能是感伤。我希望丰富的心灵，应当充满了正义和勇气，能以强韧的生命力去冲破任何惊涛骇浪。”（日本 池田大作《人生箴言》）

    2001年5月5日于北京蓝旗营

    （作者为《世界华文文学》杂志社长兼执行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