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姆


                                 红薯

    山姆年近８０的时候，依然坚持自己开车。儿女和老伴劝告他多次，说现在街上车太多，不比２０年前他还“年轻”的时候，不如在小镇里雇个年轻人，为他开车，省得大家总为他提心吊胆的。山姆执意不肯，说自己开了几十年车，从没有麻烦过别人。更何况，这么多年了，他那辆老“林肯”就如同自己的另一间房子，坐在方向盘后面，听着收音机里的爵士老歌，行在乡间公路上，是一件无比惬意的享受。

    终于有一天，山姆正在高速公路上行进，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那端，老伴的口气十分关切：“山姆，我刚听到收音机里说，有辆车在７０号高速路上逆行。你没在那儿吧？可要小心呀！这年头净是疯子。”山姆对着耳机咆哮：“妈的，整个世界都他妈的疯了！哪止一辆呀？我已经碰上２０多辆了，都在逆行。”

    直到警车在前面将他截下，警察把他载回家。儿女长吁短叹，老伴痛哭流涕，说什么也不许他再开车了。警察也苦苦相劝：“看看，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山姆望着拖车将他的宝贝“林肯”卸在车库前，环顾一圈屋里人惊魂未定的表情，点点头：“好吧，我就不再开了吧。”

    山姆一生节俭，却舍不得把“林肯”卖掉，毕竟跟了自己好多年，天气好的日子，他便把车开出车库，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将它擦个遍，然后坐在一边，象对待老情人一样久久地、脉脉含情地凝视着老夥计。

    山姆也不愿雇人开车，坐别人开的车不放心，也不想花那份钱。儿女没空时，自己就到公园里遛遛狗，散散步。自打不开车之后，他明显老了许多。一次，山姆的老伴看见一辆警车停在门口，忙出来迎住。警察指着从后座下来的山姆对她说：“他从公园溜弯儿出来迷了路。”老伴对他抱怨：“你这老东西，那公园你都溜了好几十年了，怎么就找不着家门了呢？”山姆走过老伴身边时，低声耳语到：“我不是迷路了，我是溜累了，不想再走回来了。”

    圣诞节前，山姆邮购了一辆玩具“林肯”车，准备给孙子作礼物。打开包装发现，里面是１５０多个小部件，说明书上说需要一个小时组装。他花了三天才将所有的小片装上，气得他够呛。他写了张支票，然后将支票剪成１５０多个碎片，放进信封里，给邮购公司寄了去。

    山姆病重了以后也不愿麻烦儿女，他躺在床上写完遗嘱，又将每一件自己能想得起来的事向老伴一一托嘱，然后拿起电话打给小镇的报社，寻问在报纸上刊登讣告如何收费。被告知价钱是一个字五毛，他想了想，告诉对方：“那就写‘山姆病逝’好了。”报社说虽然是五毛钱一个字，但至少要收一行字的费用。

    山姆又想了想，“那就写上‘山姆病逝。８３年林肯待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