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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艳艳
在新的国际形势下，裁军与军控作为国家安全政策的组成部分和减少战争危险的有效措施之一，日益受到国际社会的重视。在国际社会长期不懈努力下，近年来，国际军控与裁军取得了较大进展。但是，也要清醒地看到，国际裁军与军控的任务还十分艰巨和复杂，因为保持着世界上数量最多、质量最精核武器的核大国，既未放弃核威慑政策，也没有停止对核武器和外空武器包括导弹防御系统的发展。1999年，统计数字表明，扩散在全球的轻型或小型武器多达5亿余件，具有巨大杀伤力的各类重武器和装备达数十万件，核弹头达1万多枚。据伦敦国际战略研究所调查报告显示，2001年全球军费开支连续第三年上升。当前国际军控与裁军进程面临着严峻形势和巨大困难。被国际社会公认为"全球战略稳定基石"的《反导条约》已经失效；已谈判近7年的《禁止生物武器公约》议定书遭到否定；《全面禁核试条约》被拒绝，甚至出现了恢复进行核试验的可能。美国不顾国际社会和国内有识之士的反对，执意发展导弹防御系统，也必将损害全球的战略稳定，给世界安全带来新的不稳定因素。目前，国际军控与裁军的形势仍然处于低谷，如何维持并加强国际军控与裁军仍然任重而道远。 一、国际裁军与军控走到十字路口，前景令人担忧 推动国际裁军与军控向前发展的积极因素主要是基于世界各国对所存在的共同利益以及所面临的共同威胁具有相同或相近的认知。国际裁军与军控实际上是世界战略格局演化的一个侧面。尽管冷战结束已经10年了，但是，整个世界依然处于转折过渡期，国际裁军与军控与世界战略格局一样，目前也处于一个十字路口。冷战结束后国际裁军与军控努力之所以取得一定的进展，主要是基于各国均要求加强核不扩散和防止导弹技术扩散机制，并且认识到稳定地区局势，加强地区安全合作，建立安全信任措施的重要性。 推动国际裁军与军控向前发展的消极因素最主要的就是美国谋求绝对军事优势的企图。美国现在正处于利用高技术赢得绝对军事优势的关键时期，而冷战时期形成的裁军与军控体制对美国进一步发展军事力量是一种约束，它现在力图冲破这些束缚。由于美国是当今世界惟一的超级大国，它对冲破这些约束所造成的不良后果并不感到担忧。 全球化带来的发展不均衡问题所引发的地区动荡，使国际裁军与军控努力面临更大的挑战。全球化直接后果就是南北差距进一步拉大，穷的更穷，富的更富。这就在客观上造成了一些发展中国家内部或一些地区的动荡不已。以“9·11事件”为代表的恐怖组织等非国家实体的威胁上升，其根源之一就在于，当今世界还存在许多不公正、不平等、不合理的因素，世界各国发展的不均衡造成了地区宗教极端主义势力的抬头与上升。防止此类实体获取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已经成为国际防扩散努力的新挑战。 高技术的发展也使得国际裁军与军控面临更多的复杂情况。过去，某种技术是用于军事的，不能扩散，是很清楚的。而现在，高技术的发展使军用与民用技术的差别越来越模糊，也使得国际裁军与军控努力很难像以前那样对某项技术作出明确的“军用”与“非军用”的界定，从而使武器的扩散变得更加容易了。 二、当前国际裁军和军控形势的一些新变化 1、美俄核裁军谈判取得进展 美国和俄罗斯于5月24日签署了削减进攻性战略力量条约，从而打破了两国自1993年以来的核军控僵局。条约规定，2012年 12月31日前，双方将各自“实战部署”的战略核弹头削减至1700~2200枚。从表面上看是核裁军进程的一大突破，但实际并不损害美俄的整体战略实力。 2、美国加速推进导弹防御计划 2002年1月初，美国防部出台《核态势审议报告》，同月，美国防部将弹道导弹防御局提升为导弹防御署，以加大导弹防御系统的研发力度。由于美国已于2002年6月摆脱了反导条约的法律束缚，可以预见，美今后将放开手脚全速推进导弹系统的研发和部署。但同时应当看到，美在导弹防御计划方面仍面临着技术、资金等诸多制约因素，美国内对这一计划的争论也远未平息。 3、防扩散成为国际军控领域的焦点问题 20 02年10月，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1441号决议，为在联合国框架内解决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问题提供了一线生机。但伊拉克上空的战争阴云仍未散去。2002年10月中旬，朝鲜半岛无核化问题风波骤起，半岛形势更趋紧张。此外，2002年恐怖组织获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能力问题、日本朝野政党散布有关“核武装”言论及2002年5月下旬印巴之间的核对峙等以上事态的发展，使防扩散成为目前国际军控领域的焦点问题。 4、国际多边军控进程履步维艰 受当前国际安全及军控大环境所限，2002年日内瓦裁军谈判会议仍未摆脱僵局，未能就谈判议程达成一致。其根本原因在于，有关方面对应采取“单边主义 ”还是“多边主义”、应维护“本国绝对安全”还是“各国普遍安全”存在原则性分歧。经过多方酝酿，《防止弹道导弹扩散国际行为准则》（ I C O C）2002年11 月在海牙开放签署，共有96个国家签署了该准则。准则旨在通过对弹道导弹计划和空间运载火箭计划实施透明、以及预先通报发射情况等措施来建立信任，在全球范围内防止弹道导弹的扩散。但该准则只是各成员国制定本国管理制度的参考依据，不具有法律的强制性，其未来实施效果未必乐观。 5、中国成为维护多边军控机制的一支重要力量 1997年9月，中国政府继1985年裁减军队员额100万之后，又主动宣布裁减军队员额50万，对推动国际军控与裁军进程作出了重要贡献。最近中国采取了一系列加强军控的措施。继8月22日颁布《导弹及相关物项和技术出口管制条例》及《管制清单》后，中国政府又在10月份先后颁布《生物两用品及相关设备和技术出口管制条例》及《管制清单》和《有关化学品及相关设备和技术出口管制办法》及《管制清单》。至此，中国将核、生、化及导弹等各个领域的出口管理全面纳入法制化轨道，并采用了国际通行的最终用户和最终用途保证制度、许可证制度和全面控制原则，实现了与国际惯例的接轨。2002年3月，中国已经完成使“保障监督协定附加议定书”生效的国内法律程序，成为五个核国家中第一个完成该程序的国家。在国际军控和防扩散形势持续低迷的背景下，中国采取上述积极举措成为一大亮点 。 6、在全球范围内已建立起一套相对完整的国际军控、裁军与防扩散法律体系 无论是冷战时期达成的《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反弹道导弹条约》和《禁止生物武器公约》，还是冷战后缔结的《禁止化学武器公约》和《全面禁核试条约》，都体现了人类社会通过军控与裁军来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的执著追求。这一法律体系已成为以联合国为中心的全球集体安全架构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对维护国际和地区的安全与稳定发挥着重要作用。这种作用应当得到维护和加强。 三、保证核裁军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应遵循的有关原则
要克服消极因素至关重要的是各国应努力遵循有关原则。这些原则是：1、拥有最大核武库的国家在核裁军问题上负有特殊、优先的责任，应继续大幅度和不可逆转地裁减各自的核武库。在国外部署核武器的国家，应将其核武器全部撤回本国。“核保护伞”与“核共享”的政策与实践应当废除。 2、所有核武器国家需要明确承诺：无条件地不首先使用核武器，无条件地不对无核武器国家和无核区使用或威胁使用核武器，并就此缔结具有约束力的国际法律文书。 3、确保国际战略稳定是推动核裁军相关措施的必要条件。当前最重要的是，《反弹道导弹条约》必须得到严格遵守。有关国家应遵守该条约和其他已达成的军控与裁军法律文书，不研制、发展和部署会损害全球战略平衡与稳定的导弹防御系统，不帮助其他国家获得该系统，也不得利用扩散先进的反导系统和技术干涉别国内政，破坏别国主权和领土完整。 4、世界各国应共同努力，敦促尚未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国家尽快加入该条约。 5、核武器国家应在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基础上缔结“禁止使用核武器公约”。6、在上述各点的基础上，本着维护国际战略稳定和确保各国安全不受减损的原则，通过谈判缔结《全面禁止核武器公约》。 四、对未来裁军与军控进程方向的探讨 国际裁军与军控将向哪个方向发展，既有政治上的问题，也有技术上的问题，但主要是政治上的问题，即：要达成一个各国都能接受的裁军日程，首先必须要统一思想，对防御理念、裁军理念、军控理念等进行战略思考，把各国的防御理念与裁军挂起钩来，这样才能形成国际裁军与军控的共同利益基础。 1、各国的防御理念与裁军的关系分歧，存在着两种倾向 一种倾向是，国际裁军与军控要想取得进展，各个国家就必须形成一种新型安全观。这种新型安全观强调，安全只能通过国际合作，而不是通过对抗来获得；安全要建立在国与国之间在政治、经济、军事、安全等各个领域的全面合作上，而不能建立在单纯追求单方面军事优势上。这种新型安全观特别强调，一个国家的安全要建立在其他国家也有足够安全感的基础上。换句话说，一国安全了，也要确保别国也感到安全；不能把自身的安全建立在别国的不安全，甚至牺牲别国安全的基础上。从国际裁军与军控的角度讲，这种新型安全观就是要求每个国家都应接受某种程度的约束与限制。 另一种倾向就是不愿意接受约束与限制，认为军控只有在有利于自身安全时才得以支持，不利于自身发展军事力量时就不值得支持。不愿意接受约束与限制的强烈的单边主义倾向，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是国际裁军与军控努力的最大障碍。 2、国际裁军与军控努力今后应加强几个方面的工作 ⑴ 要推动世界各国形成新型安全观。安全观的问题是国际裁军与军控问题的思想基础。如果每个国家都按照冷战时期的思维、办法去刻意“寻找一个敌人”，以此作为发展自身军事力量的借口，搞单边主义，依然把国与国的关系看作一种“零和”关系、对抗关系，依然视世界为弱肉强食的“丛林”，那么，国际裁军与军控是没有前途的。如果每个国家都认识到，今后世界的和平与稳定以及每一个国家的安全，都只能建立在国际合作的基础上，而且这个国际合作必须是在相互尊重、相互谅解、相互妥协的前提下达成的，国际裁军与军控才能有所发展。 ⑵
要进一步巩固和强化军控、防扩散及裁军机制。当前与今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一机制仍然是维护全球战略稳定的基础。当然，由于新的高技术的发展，这一机制还要补充和加强，其重点可能会有所变化。今后对军备的限制不能主要着眼于对数量的限制，而应主要着眼于对军备质量的限制。在限制军备质量的发展方面，美国负有特殊的责任，它必须认识到这一点。冷战时期常讲两个超级大国对此负有特殊责任，现在只剩下美国一个超级大国，美国必须对此负起责任来，因为它既是军备发展的带头羊(美国的军事力量最为庞大)，又是武器扩散的带头羊(美国的武器对外输出得最多)，当然也应该是军备控制的带头羊。诚然，在这一问题上各个国家都负有责任，只不过美国因其所处的地位不同，更具有特殊的责任。 ⑶ 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近年来，恐怖组织等非国家实体的威胁正呈上升趋势，防止此类实体获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已成为国际防扩散努力面临的新的挑战。目前，国际上已经存在一些防扩散机制，应该予以加强和完善，避免歧视性，扩大普遍性，妥善处理防扩散与和平利用科技之间的关系。建立公正、合理的国际新秩序，加强国际合作，实现国际关系的普遍改善，才是消除威胁的根本途径。单边主义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反而会刺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进一步扩散。因此，充分发挥联合国和其他国际组织的作用，在各国普遍参与的基础上，建立公平、合理、有效的多边防扩散机制，是国际社会当前的一项重要任务。 ⑷
要防止外层空间等新领域的军备竞赛。一些国家单方面谋取外层空间军事和战略优势，乃至控制外层空间的企图、计划和行动不仅确实存在，并且有新的发展。一旦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各国之间必然引起新的不稳定。这清楚地表明，防止外层空间武器化已是十分现实和紧迫的问题。此外，在新概念武器问题上，目前也需要制定一些规则加以限制。 ⑸
要加强联合国在裁军与军控问题上的作用。军控问题不能由一个国家或一部分国家说了算，最终还是要通过国际社会的共同努力来进行。尽管联合国的工作也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它依然是国际社会进行裁军与军控共同努力的最好场所。在新形势下，维护国际军控与裁军体系的完整和权威对保持世界和平与各国安全至关重要，这是国际社会的共同责任。世界各国应当为维护和推进这一体系采取合作而非对抗的方式，实行统一的而非双重甚至多重的标准，并保持有关政策和立场的连续性。对这一体系的任何损害，都将被证明是短视的，只能增加国际安全格局中的不确定性和不可预测性。 五、再次思考国际裁军与军控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裁军和军控历来与国际和平、稳定和安全密切相关。良好的国际安全环境有助于推进军控与裁军进程，而军控与裁军努力取得进展，又可为维护国际安全奠定更坚实的基础。进入新世纪，世界多极化和经济全球化进程及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给国际社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合作和发展机遇，但同时也为国际安全带来了新的挑战。当前，国际社会面临的安全威胁日益多元化，传统与非传统安全因素交织，非传统安全因素日趋突出，全球安全的不可预测性急剧上升。恐怖主义、毒品走私、跨国有组织犯罪、环境恶化等问题事关各国的共同利益，各国在安全上的相互依存不断加深。因此，各国应树立以合作求安全，以对话求安全，以互信求安全，以发展求安全的观念。要通过多边合作，运用综合手段解决问题，而不是崇尚单边主义或武力。只有这样，才能营造一个和平稳定的国际安全大环境，军控与裁军等各领域才会有持续发展的动力。
应当指出的是，求和平、谋合作、促发展已成为世界各国的共识和时代发展的潮流，任何与此背道而驰的冷战思维都是不得人心的，也是十分危险的。如果美国沿着《核态势评估》设定的方向走下去，寄霸权希望于压倒性的核威慑和军事力量，只会使它在背离核军控与核裁军的道路上越滑越远。美国单方面退出《反弹道导弹条约》将对国际军控与裁军进程产生严重影响。目前有32个军控与裁军协定与《反导条约》直接挂钩，美国的退出不仅直接影响这些协定的有效性，而且严重削弱了国际社会对军备控制的信心。美国的NMD计划，本身就是一项单方面的扩军计划，既违背了国际军控协议的规定，也将从根本上动摇国际核军控架构的基本制度安排。国际军控与裁军进程出现逆转，对国际安全形势将产生重大影响。很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军备竞赛，破坏全球和地区的战略平衡与稳定，加剧世界动荡与不安。是对国际社会在新世纪为实现全球范围内的裁军和军控目标、确保世界和平与稳定的意愿与努力的一次重大打击，也对维系建立在一系列国际条约和协定基础上的现有的国际裁军与军控体系造成非常消极的影响。 推动国际军控和核裁军进程的持续发展，是新世纪人类实现普遍安全的基本保障。国际军控和核裁军事业能否稳定前进，决定于各国对所参加的军控协定与条约承担持续性的义务，有赖于各国根据国际条约的规定自觉采取约束性行为。(附参考索引)
参考信息文献资料索引 ①蒋正明等：《解放军报》，
2003年01月06日 ②《2002年中国的国防》白皮书 ③《今日军控》：2002年12月29日报道 ④《人民日报》：2002年12月19日，第三版 ⑤李东航：“军事专家访谈：国际裁军与军控如何健康发展？”，《解放军报》，2002年4月8日 ⑥吴黎明：“由中国外交部和联合国共同主办的“21世纪裁军议程”国际研讨会”，[新华网]，北京4月4日电 ⑦唐家璇：“在联合国裁军研讨会开幕式上讲话(全文)” ，[中新社网站]，2002年4月2 ⑧《环球时报》，2002年3月27日 ⑨《核态势评估》报告：[新华网]，2002年3月24日 ⑩胡小笛：“中国裁军事务大使在2002年裁军谈判会议一期会全会上的发言”(2002/02/07)，[中新网]，北京，2月10日 ⑾ 刘新如：《解放军报》，2002年2月4日 ⑿ 俞晓秋：“战略评论：美国退出<反导条约>意味着什么？”，[人民网]，2001年12月20日 ⒀ [千龙军事]：“美国退约: 意料之中的抉择 难以估量的后果”，2001年12月18日 ⒁ 丁增义：“评论：维护全球战略稳定至关重要”，《解放军报》，2001年12月17日 ⒂ 余川:“美苏三代领导人努力付诸东流 世界重归核恐怖时代”，《北京青年报》,2001年12月13日 ⒃ [新华网]:中国代表指出NMD将严重动摇核裁军基础,2001年04月11日 ⒄ 郭立军:“NMD危及国际军控——再评布什政府的NMD政策”,[新华网]，联合国4月10日 ⒅ 朱锋:《美国军控：让世界更安全还是更危险》，《解放军报》，2001年2月19日 ⒆ 樊吉社：“综述：新世纪美国的军控何去何从？”，《北京晨报》，2000年12月28日 ⒇ 严明：“综述：国际裁军谈判裹足不前”，[新华网]，日内瓦，2000年12月20日 其他参考：中国外交部网站等
(中央党校2001级国际政治专业研究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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