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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聊斋 徐侠 一部《聊斋志异》,有人看到“刺贪刺虐”,有人看到“画鬼画狐”。在我的眼中,看到了爱情。 聊斋的爱情故事里,女主人公往往是狐鬼花妖,美丽、多情、大胆;男主人公大都是书生,少年风流,才华出众,却往往一贫如洗。静夜,孤灯,穷书生胸怀热望与不平在孜孜苦读,突然听见少女的轻笑——罗曼史就此起笔。 然而少年书生与女鬼或狐仙的传奇恋情,虽然美丽飘逸,却总给人孤寂幽凄的感觉——仿佛隔岸聆听一段绝美的丝竹,你远远地,听着乐声从唇边,从指尖流出,感受着它的婉妙动人,心里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它在对岸,它会结束。公孙九娘与莱阳生欢好无间,宛若人间夫妇,而最挂心的仍是自己“千里柔魂,蓬游无底”,叮嘱莱阳生替她收葬。小翠与元丰悲欢离合,成就一对美满夫妻,最终还是永远地离去,只留下一枚玉玦——代表“诀”,诀别。即便是龙宫公主,也不能与心爱的少年郎白首偕老,他须尽人子之孝,她无法同往人间,情缘已尽,仙尘路隔,只能互道珍重。《聊斋》里的爱情虽然感人,却从没有人世的欢乐明朗,而是充满了凄凉和无奈。 蒲松龄的观点似乎与现代“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的论调颇为吻合。他让美女前来俯就穷书生,给他们爱情、关心、温饱。书生们在女性的温情里找回曾经失落殆尽的自我价值,心理上产生极大的满足。但这美女只能是非人间的女子,才能那般热烈那般投入,那般不顾一切。不能天长地久是必然的。狐鬼花妖任是如何美丽多情,与人毕竟是两个世界。偶尔有书生昏了头要娶眼前的美人,美人总是委婉地暗示他自己不是人类,他们原本注定不能长久相伴,她来陪他一段,只是完成一段缘分而已。书生最终认同了这样的结局,无论他愿不愿意。或许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正是最好的一种——金榜题名后,有那么多进入豪门乃至皇家的婚姻机遇,又怎么能容许一个“妖精”——即使她是美丽的——成为他仕途和婚姻上的羁绊?蒲松龄笔下“曾经拥有”的爱情,说到底,只对书生有利,只对男性有利。 《聊斋》里的爱情是一场梦。自私的书生在梦中满足了自己,梦醒了仍然回味那满足的感觉。蒲松龄把种种大同小异的感觉写在纸上,就成了一部爱情聊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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