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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 喜 莳 言
在长城脚下的跑马寨一带,自古就有结婚“闹喜”的习俗。 在这里,结婚娶媳妇有许多讲究,但自始至终都离不开一个“喜”字。比如,迎娶之前贴的双喜字是倒的,叫“道喜”;接亲的队伍从女方家里把新娘抢出来,临走还顺手牵羊地卷走许多碗筷盘碟的,叫“抢喜”;新娘迎来后人们往公公婆婆的脸上抹锅黑,叫“抹喜”;亲朋好友送礼物礼金的叫“添喜”;食客们坐席叫“吃喜”;年轻人逗媳妇取乐子叫“逗喜”……有时主家怕冷场,还特意请一些远近闻名的“喝家”来助兴“闹喜”。 白万成是村支书,又是当地有名的“喝家”,所以家家办喜事都少不了他。而白万成呢,又是每请必到,而且每到一处都会给主家热闹的婚礼带来一片喜悦之气。 这一天,白万成比往日起得都早。他刮过胡子理过发,换上新衣洗过脸,经过一番打整,好象换了个人似的,看上去利索了许多,也年轻了许多。许多人见了都和他开玩笑:“哟,都认不出来了,是你结婚还是老本儿结婚呀?”“看鸡巴你美的,打扮得新郎官儿似的,可别让新媳妇认错人了!”白万成听了笑笑,心里美滋滋的,脸上洋溢着一片喜气。他边走边和人们打着招呼:“别忘了呵,一会儿来喝喜酒!” 鞭炮响了,新媳妇来了。吃喜的入了席,“喝家”们叫上了阵。一切都在按预想的安排进行着,连酒客们醉倒的人数也不出他的所料。醉汉们有的哭,有的吵,有的唱,有的闹,有的爬在院里呕吐不止,有的躺在洞房里呼呼大睡,不醒人事。只有白万成还清醒着。他端着酒杯挨着桌、串着屋地给人们敬酒,脸上被爱玩爱逗的女人们追着涂得象个黑老包。 这一天,白万成的酒比哪天喝得都多,话也比往日说得都多,劝酒的辞令既风趣又幽默,既俏皮又机智。他摇晃着身子一会儿走到这个桌上说个笑话,一会儿来到那个桌上出个谜语;一会儿摇到这个桌上讲个故事,一会儿又晃到那个桌上唱段情歌。后来他又摸到洞房里搂住儿媳叫“心肝儿”,人们这才知道他是真的醉了。新媳妇尴尬得无地自容,老伴儿赶紧把他拽出了洞房。 人们知道白万成喝醉了,都纷纷跑过来看热闹。白万成一看,更来劲了,脖子一扬,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并倒过杯底来让大家看:“你们看看,我白万成醉了没有?” “一个眼儿”走过来用那只独眼瞅了瞅他,说:“你的嘴是没醉,你是鸡巴想儿媳妇想得心醉啦!” 白万成摇晃了两下,又稳住身子,用手一指“一个眼儿”,说:“你小子,甭眼馋,老辈子我给你来一段《光棍难》!”说罢嗓子一扯,唱: “正月里那个黑夜长,
光棍汉睡不着望空房……”
“好!再来一段!”有人喊。 “一个眼儿”说:“好个屁!他鸡巴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白万成也不理他,兴致勃勃地问大家:“你们还想听哪一段儿?” “《走西口》或《摘豆荚》,都行!”人们都知道他喝醉了酒爱唱这两个平时难出口的诨段子,于是就喊。 白万成受了鼓励,于是就一扯嗓子,唱:
“哥哥你走西口,
妹妹我实难留,
……” 然后又唱:
“七月里七,
八月里八,
奴挎着小篮去摘豆荚,
我的大娘呀!
……
头一下儿疼,
第二下儿麻,
第三下就象那蜜蜂儿爬,
我的大娘呀!
……” 人们听了又拍手叫好。“一个眼儿”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说:“看鸡巴你美的,人家老本儿娶媳妇儿,你个老公公‘麻’个球呀!” 到了晚上,四村八寨的姑娘小伙子们都来到白家“逗喜”。 “逗喜”也叫“逗媳妇”。洞房花烛之夜,人们可以可着心思地想出各种花样与新娘逗着玩,玩得越新鲜、越热闹,主家就觉得越喜兴、越高兴。在这一夜,辈份之间的区别没有了,男女之间的禁忌消失了,只要你能尽兴,随便你怎么放肆。在这里,有句俗话叫“结婚三天没大小,老公公上炕摸儿媳妇的脚”,其“开放”程度可见一斑。
一句话,只要你能尽兴,怎么逗都不为过,而新媳妇却一概不得翻脸或拒绝,否则就会被人视为不懂礼、不喜兴,日后被人瞧不起,甚至一辈子都会没人搭理。 “逗媳妇”的高潮是“墩屁股”。所谓“墩屁股”,就是人们脱光了新娘的衣服,由四个壮小伙子揪着她的四肢喊着号子往炕上墩,一直墩得新媳妇哭爹叫娘、连声求饶。高潮过后,人们往往意犹未尽,就开始互逗取乐子,这时候,被逗的对象往往是那些来参加“逗喜”的年轻媳妇们,有时兴致一来往往连那些平时爱逗的姑娘们也捎上了。这时候的逗法往往比逗新媳妇还放肆刺激、高潮迭起。混乱之中,有人就乘机把灯吹灭,于是许多人就混水摸鱼,占人家大姑娘们的便宜。 在以往,怕逗的新媳妇都想方设法地躲藏起来,害得人们摸着黑四处寻找,找着了揪回来加倍地整。这回人们怕她逃掉,早早派了几个姑娘装作伴娘在身边守着。 倒究是大城市来的姑娘,当大家来到洞房的时候,见她正端庄大方、神态安祥地坐在炕上。后来人们才知道,她之所以这么神态安祥,其实是不知道这里“逗媳妇”的厉害。可是这么一来,就象贵州的老虎第一次见着驴子,人们也就摸不清她的底细。加上慑于她公爹的威严,大家就堵在炕前门口,半天没有一个人敢靠前一步。人们窃窃私语,你推我搡,可就是没有一个敢带头跳到炕上。大家就这么对峙着,吵吵着,推搡着……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从后边用力一推,一下子把前边正在犹豫不决的人们挤到了炕沿上。这时候,洞房里出现了一阵混乱。混乱之中有人就趁机窜到了炕上,吹灭了蜡烛。洞房里一黑,小伙子们就开始动手动脚地放肆起来。这一下可把新媳妇吓坏了、激怒了,混乱之中,只听她扯着嗓子大骂了一句:“流氓!”接着“啪”地一声,不知打在谁脸上了。 她这一嚷一骂一打,还真把一大群姑娘小伙子们给镇住了,于是大家就住了手脚,一个个都怔在那里,洞房里顿时一片死静。 她这么一闹,大家的兴致一落千丈,愣怔之余纷纷后撤走人。这时候,白万成醉汹汹地拨开大家走了进来,大声质问:“咋回事?咋回事?怎么象死了人似的?”见大家不吭声,他就冲儿媳妇说:“今儿是你们的喜日,你咋扳着个脸子不叫大伙儿闹?”儿媳妇白了他一眼,没有吭声儿。白万成一看就不高兴,回头望望大家,把手一挥,喊:“你们都愣个呀,来,给我上!”见没人响应,又生气地说:“莫非这事儿也要我带头儿呀?”说着丢掉鞋子爬上炕去,冲着儿媳妇嘿嘿一笑,口中念念有词地说:
“儿媳妇你别见怪,
老公公我来把头儿带;
结婚三天没大小, 让老公公来摸摸你的脚……” 大家听了哄堂大笑,气氛一下子就调动起来了。大家过去都常说“结婚三天没大小,老公公上炕摸儿媳妇的脚”,可谁也没见过哪个老公公真摸过儿媳妇的脚,于是就都兴奋地瞅着白万成怎么去摸儿媳妇的脚。只见白万成的手抖拌瑟瑟地眼看就要摸着儿媳妇的脚了,这时候,忽见新媳妇的玉臂一挥,“啪”一声脆响,白万成的手立马就又缩回去了。 众人哗然,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白万成当众受了儿媳妇的羞辱,又气又恼,可又没法发泄,于是就回屋独自喝起了闷酒。 当白万成蹲在屋里喝闷酒的时候,外边正有一件事情发生着。起初谁也没有注意,等“闹喜”的人们都散得差不多了,有人才发现新媳妇不见了。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她躲藏起来了,就挨门挨角地寻找,找遍了屋里屋外、房前房后也没有找到,于是就叫人到街坊四邻挨家挨户地找,结果还是没有找到。大家这才感到了事情的严重,赶紧晃着手电、火把分头到寨里寨外的井筒子里寻找打捞,最后果然发现她跳在街口古槐下的那口百年老井里了! 白万成在大醉之中闻此噩耗,惊谔木呆之后大叫一声,跑到街上捶胸顿足、又蹦又跳,口中大喊大叫,反反复复地唱一句扇自己一个嘴巴,唱一句扇自己一个嘴巴:
“儿媳妇你死得冤,
老公公我是个大混蛋!
儿媳妇你死得冤, 老公公我是个大混蛋……” 人们一看,知道白万成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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