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人

 徐 侠

 上海男人这个题目已经被写滥了。提起上海男人，肯定有不少人眼前浮现起一个或一群“买汰烧”的“小男人”形象。历来这一形象被诸多外地的“大丈夫”们嘲笑不已。本人身为非上海籍女性，私下以为，此类嘲笑不能排除以下动因：一、懒惰；二、男权主义；三、嫉妒。

 上海男人无论在工作上还是在家庭生活中，都是非常勤勉的。他们做事情有一种认真细致的特质。也许他们缺乏呼风唤雨一往无前的开拓精神，历来上海出高级买办、出优秀的经理人、出高效能干的职员，但白手起家的大老板相对较少。但如果有什么事情交代给他们办理，一定替你处理得妥妥当当，无可挑剔，而又不张不扬。他们有一种讲理的精神，任何事情都讲求合理性和效率，按规矩办。如果有人对约定俗成的某种规矩“拎不清”，他们就会耐心讲解，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处理方法以及参照对象等等，娓娓道来，一点也不怕麻烦，一定要让对方彻底理解。即使是一件小事，也可以讲出一大篇道理来。在他们看来，讲理是最重要的，理顺事乃成。如果对上海男人的这种讲理的精神不够理解的话，往往会认为他们流于琐碎，失去了男子汉豪爽干脆、大刀阔斧的本色。

    不过另一方面，大概上海方言也脱不了干系。上海话本来就是细碎快速的，具有阴性的特质，适合女性谈心，而到了男性口中用来温和耐心地讲理，就难免予人以“琐碎”的感觉，从而进一步将对语言的印象移植到说话者的身上了。

 在家庭生活中，上海男人深得男女平等的精髓。他们大多从小接受家庭熏陶，耳濡目染，被培养成处理家务的高手，生活能力相当强。在上海的菜场里常常可以看到夫妻俩挽手买菜，有时上海男人会在下班时顺道买菜，妻子或母亲十分放心。上海人家的厨房里，夫妻一同做饭也是常景，相互有商有量，一个淘米一个洗菜，一个煎鱼一个剥葱，场面十分温馨。因此，上海男人甚至还获赠“怕老婆”的美誉。其实，“买汰烧”的行为正是对妻子的体贴和分担，对家庭生活自觉地负起自己那一部分责任。在外面再如何神气，在家里都与其他家庭成员地位相等。比起在家颐指气使饭来张口还以此作为“男人本色”而自诩的某些“大男子主义者”来，上海男人不知要可爱多少倍。

 与北方男人相比，上海男人明显要整洁细致得多。他们干净，清爽，头发胡须处理妥当，衣服散发出好闻的肥皂味。老派的上海男人和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已经养成用香水的习惯，身上总是散发出淡淡的松木或草叶清香。爱护自己的形象是对别人的尊重，上海男人在这一点上的认识十分深入和超前，他们有意识地与“泥做的骨肉”拉开距离。这样的男人当然要比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更加受“水做的”女性的欢迎。上海男人对待女性温和、细心、周到，而又不露出过分明显的殷勤热络，女性与他们相处，自己受到尊重和爱护的感觉油然而生。更何况他们此外还兼备认真勤勉等等优点呢？——难怪别处的大老爷们忿忿不平，对上海男人侧目而视，认为是非我族类。

 说了这么多上海男人的优点，再说说我不太欣赏的地方。上海男人特别是中年以上的男人有个习惯，喜欢穿着睡衣上街。小区里面常有上海“中生”遛狗、闲逛、聊天什么的，穿着那种上下一套有花纹的衣裤，看上去家常而舒适。但颇有几回，我在车上或者路上看见，有人把这种衣服穿到了马路上，堂而皇之地在人行道上走，站在路边等车或等人，甚至进商店，神态自若且谈笑风生。有一次我看见一家三口都穿着成套的睡衣睡裤，挽在一起在路上说说笑笑地走着。就此问题咨询过某上海MM，回答说是因为贪图方便、风凉，比如受老婆指派，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面去买油盐酱醋，没啥必要换衣服。不过，他们虽然穿得家常，却不失整洁细致的本色，头发总是抿得整整齐齐。

 如今上海的年轻男人们早已摈弃了这种严重不符合着装规则的穿法，他们上班打领带，旅游穿牛仔，约会穿正装，运动穿运动服，夏天连到楼下小店买瓶啤酒也是T恤长裤，决不光脚穿拖鞋。睡衣睡裤？——不知道他们的衣橱里面还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