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弱病残孕专座，谁在坐？

徐  侠

我是一名孕妇，已有7个月身孕。我每天上下班都坐地铁一号线，从汉中路站至黄陂
南路站，时间是上午八点半和下午五点。偶尔外出坐地铁路线长些，或坐公交车，或出租
车。

从怀孕5个月开始，我的身材明显笨重，穿着打扮，一看便知有孕在身。家人建议我坐
出租车上下班，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一来浪费钱；二来坐地铁只有三站路，我上下班
的时间和路线，地铁上并不算拥挤。为了避免拥挤，我还特意选择第一、第二节车厢；
三来上下班时间出租车难等。再说了，地铁上不是有“老弱病残孕专座”吗？即使没有
“专座”，我相信也会有人给我让座的。我自己就每次碰到老弱病残孕都起身让座的，
别人肯定也一样。

几个月下来，我的感觉完全改变了。

很少有人给我让座。在地铁上让座比例稍高，大概15-20%，也就是说，我每坐5次地铁
，会有一次碰到好心人让座的情况。而在公交车上则完全没有。好在我坐公交车的机会
不多，只有10次左右。

上海现在地铁上和公交车上都有“老弱病残孕专座”，我就每次都特意站在“老弱病残
孕专座”前面。令我奇怪的是，无论在地铁还是公交车上，“专座”都形同虚设。我常
常发现，地铁的“专座”上坐着的大多是身强力壮的中青年男子，对我这个“大肚皮”
视而不见，相反，倒是旁边的女性给我让座的几率高一些。可能是女性比较能体谅女性
吧？平均说来，女性给我让座的次数与男性相比的比例超过2：1。按理来说，男性在这
样的事情上面应该更主动才对。为什么他们看见孕妇之后，还是那么心安理得地坐在
“专座”上呢？

我原本以为，“专座”的字样是写在他们背后的车厢墙壁上的，这些年轻人也许粗心，
没有看到。有几次我看“专座”上坐着小伙子，就直接对他说：“麻烦你让我坐这里好
吗？”碰到的反应一般是：对方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直接要求他让座，然后很不情
愿地站起来。有一次，一名小伙子大概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要他往旁边挤挤，给我
空出一个位置来，居然说：“已经很挤了，你坐不下的。”――他没有意识到任何东
西。我只好明说：“你坐的是老弱病残孕专座，请你让我坐，谢谢。”他这才起身，不
过脸色够瞧的。

还有一次，我上地铁从汉中路坐到莲花路，比较长。地铁车厢两头有一种双人的“专座
”，我就站在那里。两名小伙子坐在“专座”上，纹丝不动。后来到了陕西南路（大概
是），他们下去了，我才坐下。对面也是双人“专座”，我看见一名男子和一对情侣共
三个人挤在上面，他们面前有一位白发老太，颤颤微微地扶着栏杆吃力地站着。情侣中
的男方简直就是硬挤在另两个人中间，快要坐到女方的腿上去了。过了一站，单独的那
名男子下去了，老太才坐下，那名男子还是硬挤在女方和老太中间，丝毫不让，我看到
老太被挤在一边很难受，看不下去了，我就隔着站在我前面的先生，用标准普通话对对
面的那名男子说：“你应该站起来，你坐这里旁边老太太不好坐，这是老弱病残孕专
座。”他看看我，没有动，我又说了一遍，结果他转过脸去不看我，大概觉得我多管闲
事吧。旁边老太对我说：“谢谢侬，妹妹，勿要紧呃。”唉……

我还坐过几次公交车。无人售票车上，我每次都站在刷成黄色或绿色的“老弱病残孕”
专座前，每次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女坐在上面。让我奇怪的是，在有人售票的公交车上，
售票员也从来不要求乘客为老弱病残孕让座。有一次我和一位老人一起从售票员面前的
后门上车，售票员到我们下车都毫无反应，看着我们站在车厢里。好在都只有几站路。

地铁和公交车上都有语音报站，报站同时也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请您为老弱病残孕让座
，谢谢”的呼吁，和特设“老弱病残孕专座”一样，都是非常人性化、非常周到的措
施。上海有宽敞明亮的地铁站，有节省脚力的自动扶梯，有漂亮又节约能源的公交车，
有无数高楼大厦……但是仅仅有硬件是不够的。乘自动扶梯不知道靠右边站，在地铁站
内抽烟，在车上不懂得让座，在写字楼的电梯里口沫横飞……单凭这些，离国际大都市
的水准还差得很远。

我现在已经“锻炼”出来了，换言之,我找到了心理平衡的办法。一，反正我坐地铁
时间短，撑死了上下班就在地铁上待10分钟，何必开口要求别人让座，自找不痛快，影
响自己和肚子里宝宝的情绪？二，人家不让座自有道理，也许人家就属于“老弱病残孕
”中的“病”，如今这年头，表面看上去身强力壮的人内里可保不准有什么暗疾啊，凭
我的本事又看不出来。每次想到这两点，我就心平气和，泰然下车了。不过，偶尔我也
忧虑：在这样一个社会里，我将如何教育我的下一代呢？万一将来小孩问我：“妈妈，
他们为什么都不给老爷爷让座？”我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