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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     面


山  泉

    


李刚早想把门面转让掉,现在他却顾不上。

李刚在门面里做了四年生意,如今却要妻离子散,倾家荡产,甚至还会有一场牢狱之灾。

李刚怎么也想不通,四年来自己历尽艰辛,面临的却是这样一个下场?

李刚的头发一把把往下掉,绝望和恐惧像讨债鬼似的缠着他,能从天黑缠到天亮。

三十四五岁的李刚一下苍老了许多。


四年前,李刚曾是一个副科级干部,当过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还在县红旗机械厂当过副厂长。
李刚在红旗机械厂当了二年副厂长后办了停薪留职手续。妻子惠玲在市里工作,夫妻俩一直过着两地分居的生活,虽然离的不远,但只能每周团聚一次。所以李刚停薪留职惠玲还是很支持的,毕竟两人可以共同照顾这个家了。

李刚很聪明,十八九岁当兵,在部队发表了一些小说、散文之类的东西,还有两篇作品获了奖。正是有这个特长,李刚退伍后被分配到县政府办公室工作。李刚的材料写得好,很受领导器重。李刚为人勤快,打水扫地擦桌子这些杂活他全包了,同事们想帮忙都伸不上手。李刚眼劲儿也够使,办公室好几个同事谁的杯子里没水了,他会赶紧站起来添满。时间长了,给领导开车的几个师傅们也都爱来办公室坐坐,目的就是想享受一下李刚的勤快。李刚当然是一视同仁,所以,李刚的人缘一向很好。

李刚后来提办公室副主任,还真得益于他的人缘好。

县红旗机械厂连年亏损,厂里千把人发不下来工资,工人经常上访,使得县里很不安宁。县常委会决定让管工业的刘副县长过问此事。刘副县长自是不敢怠慢,亲自深入企业进行调查研究,重新组合了一套新的领导班子,又帮助企业贷了五百万元的款,使工厂很快就有了生机,年底还见了些利润。在刘副县长未去红旗机械厂之前,司机小汪就向刘副县长介绍李刚是如何地有才气。刘副县长就点名道姓地要了李刚。李刚根据刘副县长的事迹写了一篇《改革大潮的掌舵人》的报告文学发表在省报上,引起市领导的注意。很快,刘副县长就变成了刘副书记。随之,李刚也被提拔为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李刚办停薪留职是九十年代中期,当时无线通讯业才刚刚起步,通讯终端设备相当昂贵,一部手机卖20000多元,一块普通的手机电池也值1000多元。李刚看准了这个行业,决定办一个通讯器材专营店。

要办专营店首先得有一处好门面。经过一星期的转悠,通过一番艰苦卓绝的谈判,出了40000元的转让费,李刚最终从一个叫罗四的鞋店老板手里接过一处门面。李刚又去红旗机械厂找了他印象不错的小翠和贾豪过来打理店面。小翠人不爱动,李刚花了8000元的培训费送他去学习通讯终端设备维修技术,然后负责维修业务。一切安排完毕,李刚登上了南下的列车去广州进货。


小翠在家负责装修门面,干了一天就停工了。

小翠从劳务市场找了几个搞装修的人,谈好了装修的要求和价钱,由他们去干。第二天,就有三个部门来店里执法。先是市政府装饰办的人要收取工程总造价5%的质量保证金;接着是市政府务工办的来检查装修人员的务工证,没有的要补办;后来是城市建设监察大队的人来罚款,说是堆在门口的垃圾和装饰材料影响了交通和市容。

小翠做不了主,只好先停工,去找惠玲。

惠玲请了一天假,和小翠一起去处理这些事情。

她们先去城建监察大队,惠玲没说什么就交了50元罚款。收款的人热情地说,拿好这张罚款收据,如果有人再去找麻烦,你们就说这事处理过了,他们就不会再管了。惠玲说了些感谢话就和小翠去装饰办。

装饰办的同志说,昨天我们已经做了讯问笔录,你们的装修总造价是8000元,按百分之五要交400元,这是表格,填一填,交了钱就没事了。小翠没经历过这些事情,后悔说了实话。惠玲搞不清楚装修办为什么要收钱,也不愿多问,就说,我们是计划花8000元,但是其中的3000元是用来买柜台的。装饰办的人很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那你就交250吧。

交了钱,小翠对惠玲说,嫂子,他们这儿咋跟讹人差不多,给多给少都要。惠玲说,现在的事情说不清,净耽误事,要是早点找找熟人,说不准这250就省了。
去务工办的时候,惠玲就找了熟人。

惠玲在供电局上班,找收电费的同事帮忙。同事给务工办的电工小刘打电话。小刘就领着惠玲和小翠找务工办的副主任说情。副主任说,你们有四个装修工,按规定得办四个务工证,现在小刘来了,咱们两家单位之间的关系还是要照顾的,就补办一个务工证算了。

惠玲想了想,办个务工证需要100多元,如果请客吃饭说不了要花几百元,就爽快地办了一个。
回来的路上,小翠说,嫂子,我怎么就弄不明白这些事呀?惠玲说,你还小,以后就明白了。

李刚当上办公室副主任之后,工作依然像从前一样,不过同事们很快又发现了他的另外一个优点。

当了官,应酬就多,迎来送往是少不了的。但不管在什么场合,李刚喝多喝少从没醉过,总能把领导交给的陪酒任务完成得淋漓尽致,凡是和他一起喝过酒的人没有不服气的,县里的几个主要领导都夸李刚是海量。
常言说,喝酒看工作,赌博看品质,李刚工作能干,酒又能喝,真可谓文武双全,德才兼备,何况又身居要职,同事们都看好他将来必定一片光明,是一个不可估量的人物。

李刚在广州通讯市场转了几天,处处留心观察,深怕上当受骗。但进货后仍然有一种受骗的感觉。

李刚是在一家叫诚信通讯批零部进的货。他发现这儿的生意特别好,进货的人络绎不绝,老板也热情厚道,还主动为他介绍了识别手机真伪以及水货和行货的方法,讲了改版机、港行机、翻新机的区别,使李刚受益匪浅,于是就进了90000元的货。其实90000元的货一个提包就装完了,也就五部手机和一些配件。等李刚付了钱,老板才告诉他,以后再进货不必再来广州,这儿远不方便。再者,万一产品有质量问题处理起来很麻烦。最后告诉李刚在郑州也设有批货点,以后可以直接到郑州进货。

李刚听了老板的话就后悔自己出手还是早了,可是也不好意思再说退货,一切只得将就了。
李刚回到家后小翠已经照料着把门面装修好了,店里店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等他回来就上货开业。

李刚对小翠的表现很满意,夸赞小翠能干。

小翠说,经理,你给店起个名字吧,吉利些的,日后咱们就可以赚大钱了。

李刚想了想说,就叫新潮通讯吧,这预示着我们的生意就像潮水一样轰轰烈烈赚大钱。

李刚顾不上休息,就和小翠连夜把货摆放整齐,又把“新潮通讯”的牌子挂好。第二天一大早,热热闹闹地放了一挂八千响的鞭炮,新潮通讯就算正式开张了。

门面开张的第一天,李刚和小翠满面带笑容迎来的第一个客户,不是买东西的顾客,而是工商所的市场管理员。

管理员问,你们的营业执照呢?

李刚这才发现,自己不但没办营业执照,其它的什么证还都没办。

李刚赶忙脸上陪笑,递上好烟向管理员解释,小店刚开业,我现在就去办你看好不好?管理员没接李刚的烟,面孔绷得紧紧的,像法官审犯人般地说,你现在可以去办证,但无证营业已经形成了实事,所以你还要接受处罚。李刚递烟的手支扎着问,你们怎么处罚?管理员说,无证营业,按规定罚款5000元。李刚说,我现在就关门停业去办证,能不能照顾一下不罚款?管理员用训小孩子的口吻说,工商局是你家开的?你说不罚就不罚了?呶,这是处罚通知书,你下午到工商所接受处理。呶,这是暂扣证,暂扣你一部手机,等问题处理完了再退给你。

李刚无话可说,眼瞅着管理员拿着手机走了,赶紧关了店门,他真怕别的什么人再来了,把剩下的几部手机全扣走。

李刚没有去工商所,他明白自己去了也是白去,要找熟人才有用。李刚有好多战友和同学在市里工作,就慌忙去国税局找了老同学大刘。大刘是税务所的副所长。

大刘说,让我咋说你呢?说你笨吧,你在同学们中的行政级别比谁都高。说你聪明吧,你却能干出这么低级的错误来,亏你还是个副科级的干部呢。

李刚说,我可是忙昏了头,这不,开业第一天事就来了,你先别说那么多没用的吧,快想想办法,把手机要回来再教化不晚。

大刘和李刚关系非同一般,有“一起同过窗,一起杠过枪”的友情。退伍后,两人虽然不在一起工作,但从没断过交往。大刘经常带朋友回县里找李刚喝酒,每次李刚都把大刘喝得东倒西歪。所以,他们之间说话总是一针见血,直来直往。

大刘不客气地为李刚做了主,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内容大致一样,新潮通讯是自己弟兄开的,今天开业,中午想请领导们去饭店坐坐。完了大刘带李刚一起去工商所。李刚说你认识工商所的人?大刘说,你就放心吧,我在这儿混了十来年,哪儿有不熟的地方?再说,工商、税务是一家嘛。

大刘简单地把情况给陈所长说了,陈所长很痛快,当即把那个市管员叫来,让他把手机还给了李刚。李刚觉得大刘很不简单,面子够大的。李刚想趁势把营业执照办了,省得来回跑路,就说,我把营业执照也一起办了吧。陈所长说,有刘所长在,你着什么急?早办一天,你得多交一天的管理费。大刘说,你别慌,税务登记证也别着急办,省的都是自己的钱。李刚心想,要是没你们这帮人来找事儿,我才不急办哩。

说话间已临近中午,大刘拉着陈所长和那个市管员就要走。陈所长说,叫一下赵副所长和另外的几个弟兄吧,大家都相互认识认识。大刘说正好,我那里还有一些兄弟,一起过来热闹热闹。不一会儿人就在丰园大酒店聚齐了,大约有三十几号人,大都是国、地税和工商局的。大刘安排了四大桌。

李刚挨个给各位敬酒,大刘做着介绍,两人一唱一和,客人们都很给面子,话说得很爽快,让李刚放心,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保证一说一个准儿。李刚听了心里特舒服。

李刚把酒敬下来,自己也喝了不少,但他酒量大,硬是把四大桌客人喝得醉眼朦胧,东倒西歪。喝到下午三点,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陈所长、黄副所长和大刘还在喝,李刚趁机埋了单,四桌共花1600元。黄副所长说,李老板,兄弟们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一会儿我请伙计们去放松放松,给不给兄弟面子?李刚赶紧说,黄所长说哪儿去了,兄弟以后的生意还得仰仗你照顾呢,哪能让你破费,给个机会,我请客。几个人嘿嘿一笑,就去了天池洗浴中心。

李刚和众人洗了澡,见他们都要小姐按摩去了,心中不免踏实了许多,觉得有大刘在,场面上的事就容易摆平了。于是就给小翠打电话让开门营业,自己直到下午五点多才回到店里。小翠说上午几乎无人光顾,下午倒是有几位客人来问过手机的价格,可嫌咱们的入网号不好,所以就没有买。四点多的时候电信局行管办的人来了两个,说是要咱们去办通讯终端设备许可证,不然不准销售通讯产品,等你半天没等上就走了,要你回来后就赶紧去行管办办证。

李刚一听没扣押东西稍稍放些心,就作了明天再去的打算,要不然,去了还得喝,自己的胃也是肉长的,钱是得挣,可这命也得要呀。李刚想急需找一个营业员,小翠一个人在店里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就问小翠有没有熟人可以帮忙。小翠说有个同学叫小勤在家闲着没事儿。李刚说那你就打电话让她先来干着,今天就来,看行不行。小翠说我刚才就给她打了,她愿意来,正想给你说呢。我早就觉得我一个人不行,你不在的时候我真害怕,这么大的生意,万一出个啥事儿,我怎么担当得起。再说,我一个人要是上厕所就得把门关上,这怎么能正常营业。李刚说,好好,那你现在就通知她过来吧。小翠很高兴,又对李刚说,得赶紧去电信局疏通关系,昨天在电信局拿回来的那十张手机号顾客反映都不好,只能按进价卖出,有一个客户说要是吉祥号价格高些也愿意买。

李刚也是刚知道什么是吉祥号,所谓吉祥号比其它的号多值100元,如果后两位数是66,88,99的,能比其它的号多卖200元。如果是三个或四个相重复的号叫“炸弹号”,可以多卖500到1000元,甚至多卖2000元也有可能。李刚觉得走走门子搞些好号确实是当务之急,这条路要是走通了,真像捡票子似的。

李刚在第二天上午临近下班的时候去了电信局行业管理办公室。办公室里有几个人在看报,喝茶,聊天。李刚敬了烟,说明来意,一个比较年轻的人说,那是我们的贾主任,你给他说吧。
贾主任听了李刚的来意很热情地说,我们的工作主要是负责监督检查经销商出售通讯终端设备产品的质量问题,发现不合格的产品,我们有权处罚或没收。为了便于管理,你首先要办理终端设备经营许可证,否则就没有经销资格,我们会随时下去检查。李刚问都需要那些手续?贾主任说,很简单,只需要两张半寸免冠照片和营业执照复印件就可以了,另外还要交800元的管理费。

李刚知道自己的营业执照还没办,哪来的复印件,就说,贾主任,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我是先来问问,一定按您的要求尽快办理,今天也算认识了,中午我想请咱们办公室的同志一块坐坐,以后业务来往也方便些。贾主任见李刚说的情真意切,实在不好推辞,于是就招呼上办公室的同事一起随李刚去了饭店。

李刚和贾主任半斤酒下肚,大有相见恨晚之势。二人又喝了一瓶就开始称兄道弟了。李刚在酒桌上很有把握时机的本领,见贾主任喝的兴奋就说,希望以后请贾主任喝酒,千万可不要推辞呀。贾主任说,酒逢知已千杯少嘛,遇上你这么心情的兄弟,真是缘分,只要是老兄请客,随叫随到,天上下刀子也误不了。两个人又接连干了几杯酒,李刚故作神秘地说,兄弟有件事,想请主任帮忙。贾主任说,什么事老兄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保证没问题。李刚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明天晚上请你们营业部的孙主任一起喝酒,你帮助通融一下。贾主任一拍胸脯说,老兄放心,只要兄弟开口,这个面子他不敢不给,来来来,咱哥俩继续喝。李刚看看目的达到,就敞开量和贾主任带的一干人大喝起来,直灌得一干人下午连班也没上成。

贾主任果真没有食言,把孙主任约到了老地方,亲哥热弟地介绍了李刚。李刚如法泡制,又打了一个漂亮的歼灭战,把贾主任和孙主任喝得服服帖帖。孙主任对李刚说,老弟,你这个朋友我算是交定了,以后再去拿号直接找我就行。那些吉祥号哥都给你留着,即便是营业部没有好号卖也缺不了你的。李刚马上表态说,请老兄放心,以后小弟弄事儿少不了二位的。

自此以后,李刚每次去营业部,都是孙主任特批的吉祥号,号源好了,多赚钱不说,还卖得特别快,手机的销量也随之大增。一个月下来,门面上就卖了七八十部手机。平均每部赚500元,一个月也赚它四、五万。当然了,这些钱还要外用的,用出去以后,还有更多的钱回来。后来贾豪学艺归来,李刚就按贾豪的要求增添了维修设备,维修的利润也相当可观,每个月少说可增加五千元的纯利。李刚就给每个员工增加了工资。贾豪由500元增至900元,小翠由400元增至800元,小勤由300元增至700元。李刚也有些老板的派头了,配上了传呼和手机,花钱也不那么心疼了,又投入了30000多元把紧临的一间门面也盘了过来,门面立刻变得宽敞明亮,很是有些气派了。

五 

派出所管片的民警老阎一上班就来找李刚。

老阎说,我是分管这一片治安的,你这儿开业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没来过,没想到过来一看,这规模还不小呢。瞧你大哥大、BB机的,生意肯定不错呀,我当警察都二十多年了,还没敢想过这玩意呢。

李刚说,托共产党的福,生意还算可以,混口饭吃呗。来来,抽支烟。

老阎抽着烟说,生意好了,可要注意安全呀,看你这么大的规模,又经营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出了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从我们公安的角度考虑,也为你这门面的安全着想,我觉得你应该雇俩保安过来,二十四小时为你看门,那是绝对安全,你看咋样?

李刚问,一个保安月薪多少?

老阎说,就800元,你要是同意我马上帮你找俩过来,那绝对是一流的,保你这儿平安无事。
李刚说,俩保安就是每月1600元了,我这店小,现在还请不起,谢谢阎警官的好意,以后我会多加注意的。

阎片警有点不乐地说,雇不雇由你,以后出了问题可别怪我没给你敲过警钟。

李刚在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干了两年就被免职了,一纸调令要他去红旗机械厂当副厂长。县委组织部的赵副部长找李刚谈话时说,红旗机械厂是刘副书记亲自树的一面旗,你以前曾跟刘副书记在那儿呆过,厂里情况你比较了解,这次县委派你下去是相信你能把红旗机械厂的工作搞好,努力在基层锻炼一下,以后组织上自有考虑,再说,党的干部在哪儿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你可不能有什么思想包袱。

其实,李刚知道这次调动的原因。

刘副书记和郑县长在工作上经常发生分歧,这次刘副书记在经济上出了些问题,被调到市老干部局当副局长。被刘副书记提拔起来的干部当然要有所变动。李刚明白在官场上站不站错队不是自己能够把握的,只好服从组织分配到红旗机械厂报道。

经理,你快来吧,店里出事了。李刚还没起床,营业员小勤就打来电话。

李刚一听小勤带着哭腔说话就知道事情不妙,慌慌张张便往店里跑。一到店里,李刚就懵了头。刚才有一个人来买手机,说是要最好的,小翠就给他拿了部掌中宝,那人说装上电池试一试,小翠就把电池装上了,谁知那人拿了手机就跑。小翠和贾豪都出去追了,现在还没有回来。等了一会儿,小翠和贾豪陆续回来了,一看他俩那垂头丧气的样子,李刚就知道那部手机完了。小翠哭着说,我们和小偷就错十几米远,路上的人很多,我们喊着抓小偷,谁知不喊还好,一喊路上的人不但不抓反而纷纷让路,那小偷跑得飞快,在轻工市场路口一拐弯儿就看不见了。

李刚是真心疼,16800元进的货呀,算是打水漂了!

贾豪说,快报警吧。

小勤说,我已经打110了。

说话间,片警老阎和两个警察就开着警车来了。

老阎问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对李刚说,你要是早听我的忠告,雇俩保安站在门口,那小偷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抢你的商品。现在后悔也晚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尽力查办的,有了消息就通知你。老阎说完就开车走了。

李刚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就说,先营业吧,晚上再说这事。说完就坐在办公桌旁一天没动。

晚上关了店门,李刚说,责任不在大伙,主要是我们对这种事没有见识过,以后要加强对客户的观察分析,随时做好防范准备,决不能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为了引以为戒,两个营业员每人扣发200元的工资。

小翠和小勤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一百个不愿意。为了示以安慰,李刚请三个员工到饭店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抢手机事件发生后,李刚再也不敢晚来早走了,没事就守在店里,比雇保安尽职尽责多了。


李刚虽然在店面里守着,但外事还是要应酬的,应酬就得喝酒,酒喝多了难免有不发晕的时候。这天下午李刚就喝晕了,趴在店里的桌子上睡了过去。下班的时候,小翠叫醒了熟睡的李刚。小翠说,经理,明天该进货了,今天郑州的两家供货商都打来了电话,催要所欠的货款。咱们欠任老板46000,欠朱老板65000。现在咱们帐上只有82000的现金,这是别人欠咱们的,你看明天怎么办吧?

李刚接过账单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开业一年来赊出去的账就达190000元,招待费80000多元。李刚在心里琢磨,这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呀?这样下去可怎么了得?不是白替别人忙活了吗?是得好好想想办法。

李刚就对小翠说,明天先把账上的钱汇给任老板,让他先发货。朱老板那里你多替我说些好话,过几天保准还他。其它的事情以后慢慢再说。

李刚就在二楼以每月300元的租金租了一间办公室,然后吩咐小翠和小勤说,以后不管有谁来找我就说不在,业务上的事就直接上楼来叫我。

这一招还真灵,真是躲过了不少的麻烦,光是找借钱的就推掉了好几个,不过把最要好的战友阿伟也给得罪了。

那天,他和大刘在办公室闲聊,就接到阿伟的电话,说是你在哪儿呀?我有急事找你都快找疯了。李刚说,啥事呀老战友?阿伟说,电话里说不方便,见面再说吧,我中午去找你。说着就把电话挂了。大刘分析道,一定是借钱的,要不有什么不好说的。李刚认为也对,就决定先不见阿伟。中午,阿伟果然找来了,李刚就推说有急事回不去,让阿伟有啥事在电话里说。阿伟只得说他酒后开车把人撞了,对方非要一万块钱不可,把车也给扣了。车是阿伟借的,没办法只好找他救急。

李刚就对阿伟说,我现在去郑州进货,你把电话交给营业员,我问问今天有多少营业款,你先拿去用着。

小翠很聪明,马上明白了李刚的意思。放下电话,小翠拿出1000元钱对阿伟说,今天就卖出去一部传呼机,你要是不嫌少就打个欠条先拿去用,老板回来我好交代。阿伟无奈,写个欠条走了。后来阿伟再也没来找过他。

工商所的陈所长来电话,说分局经检股的张股长想来店里买一部手机。李刚猫在办公室没下去,交待小翠按进货价卖给他们。不一会儿小翠打电话说他们没买就走了。李刚问为什么没买?小翠说他要87C手机,进价是8700元,陈所长说按8000元卖了算啦。我觉得亏得太多就没卖,所以他们就走了。

李刚没在意,心想反正我不在场,以后有回旋的余地。

下午商检股来了两个人把店里的的摩托罗拉和诺基亚两个牌子的手机全部暂扣。理由是涉嫌走私,需要异地封存,等有关手续提供齐全了再物归原主。小翠上前阻拦,那两人就说,我们在执法,你想妨碍公务吗?李刚回想起上午陈所长在电话里提到的经检股张股长,马上就明白船湾在那儿了。

李刚赶紧去找大刘,大刘说,你看你为那几百块惹多大的麻烦?李刚说,我当时不在场嘛,若是在场,白给他们都行。

大刘和李刚一起去找陈所长,等到快下班,陈所长才回办公室。陈所长说,我先给张股长联系一下,看他在不在办公室。说着打了电话,张股长的办公室没人接。李刚想给陈所长解释什么。陈所长打断了李刚的话说,什么都别说了,这事我会尽力的。

没有找到张股长,李刚拉着大刘和陈所长一起吃了饭,又花了300多。吃完饭,陈所长说,你放心,明天我一定把张股长约来。

第二天中午,大刘给李刚打电话,说陈所长约了张股长,现在都在丰园酒店,让李刚赶紧过来。李刚匆忙赶到,见他们已经点好了酒菜正喝呢,慌忙赶上去敬酒。

张股长说,涉嫌走私的手机按规定一律没收,看在陈所长和刘所长的面子上,下午你去交10000元罚款算了。

陈所长说,都是自己兄弟,你罚了,伙计们以后咋见面?

张股长说,不罚也没法给手下的兄弟一个交待呀。

大刘说,你给伙计们说说,以后需要什么尽管到李老板那儿拿就是了,你要是罚了,以后咱兄弟们算是不认识!

张股长说,刘所长你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我只好不罚了,来,喝酒。

下午,李刚拉着大刘一起来到了张股长的办公室。张股长把手机拿出来让李刚清点。李刚清点完说,张股长昨天去买手机我不在,今天这部手机我就不往回拿了。张股长说,这怎么行,我怎么能白要你的东西。大刘说,白要你也不好意思,那你就付个进货价6000元吧。张股长面带喜色地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李刚回到店里算了算,来往一折腾,3000多元没了,还欠了一圈的人情债,这算是躲的哪门子的神呢?

对付这些执法人员,躲也确实不是办法,可不躲的办法又在哪里?想想在红旗机械厂当副厂长那阵子,不管企业穷也罢,富也罢,总有执法人员来例行检查,但因为企业是国家的,高兴了就陪他们吃吃喝喝,不高兴就一推六二五,你爱找谁就找谁去,愿咋罚就咋罚,把企业搞垮了自有领导找人问话,到最后还不都是不了了之。想到这些,李刚真羡慕在国有企业的省心日子呀。

李刚终于横下心来,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再也不躲了,要来个面对面地较量。

技术监督局稽查大队光顾店面的次数最多,四个中队都有独立执法的资格,其中三个中队都来店里检查过,每次都是因涉嫌走私和产品质量问题而暂扣手机,李刚总是托人请客送礼,最后被罚2000元而完事。

一次,店面里来了两个穿便衣的人,李刚只顾帮助卖手机没注意,其中一个就直奔柜台的里面拿手机,气壮如牛地说,我们是技术监督局的,店里的产品涉嫌质量问题,我们要扣押带回去检测。说着就抱出来三部诺基亚手机。李刚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无名火轰地燃了起来,大骂一声,你他妈的是土匪,一拳下去把那小子打了一个裂趄。李刚这一动手另外一个人就上前撕扯,说,你找死呢,我看你这生意是不想干了。小翠和贾豪当然也不会袖手旁观,立刻加入到了撕扯的行列,店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幸好有巡警路过,马上控制住了局面。一位买手机的顾客主动站出来为李刚抱打不平,说自己是市政府法制室的,把目击的情况告诉了巡警。巡警看了看双方都没有造成伤害,不管痛痒地说了两句就走了。

两位执法人员自知理亏,掏出证件说,我们是接到群众的举报来查手机质量问题的,我们必须要把手机带走检查,这是我们的证件,希望你能配合。

李刚看了证件,知道此人叫王小虎,还是四中队的中队长,没有办法,只好让他把手机拿走了。

买手机的顾客对李刚说,你可以去告他,把他今天这种粗暴执法的行为反映上去,也够他喝一壶的。

李刚认为有道理,就写了一份材料告到了技术监督局局长那里。局长对李刚说,王小虎本人不管在执法中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我们会调查处理的。但是,你的产品涉嫌质量问题还是要解决的,我们将把查出的手机送到省质检局进行检测,检测费你要承担。如果检测出产品质量有问题,我们还要按产品价格的三至五倍罚款,你若有异议,可以申请复议,或到法院起诉,我们候着你。

听了局长的一番话,李刚想抗争下去的念头马上就烟消云散。心想,检测费由我承担,不知到时候要多少呢?申请复议还要到法院起诉,那是需要时间的,一部手机总共才值3000元,再过几个月就不值几个钱了。再说,生意人哪有时间陪你们这帮老爷去瞎折腾?

最后李刚还是选择了说和,托熟人请了客,又当面向王小虎道了歉,最后交了两千元的罚款。

七       

李刚远远没有尝尽执法机关的厉害。

其它的执法部门再厉害,无非是来找些麻烦让你破费几个钱。要是税务局从偷税、漏税上给你具体起来,那才是伤筋动骨的事儿,虽然税务局有大刘在照应着,但李刚对税务局的恐惧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远方通讯的老板赵光曾和李刚说过,税务局的人谁也不敢得罪。

赵光的生意比李刚的红火。赵光是技术监督局的停薪留职人员,他弟弟是警察,他老婆在税务局工作,所以远方通讯一般没人去找事。因赵光的爱人在税务局工作,赵光对税务局的副手和一般工作人员就不怎么甩乎。税务稽查局副局长孙大山曾在他那儿买过一部手机,用一段时间感觉不理想,就想让赵光再给换一部。赵光说,这么贵重的东西都用半年了让我怎么处理?又不是几十元的玩意。孙副局长碰了个钉子也没说什么。

没想到一年后孙大山当了一把手。孙局长怎么能忘记当年找赵光调手机的事儿?于是就安排手下稽查人员对远方通讯进行了一次突然袭击,当场搜出了一本销售记录。孙局长用倒推估算的方法查出远方通讯这两年的营业额达800多万元,个体和小规模纳税人申报税是按营业额的百分之四上缴,按这样计算远方通讯这两年应缴税金32万多元,而事实上远方通讯每月才缴200元定税,孙局长马上对远方通讯下达了补缴32万元税款的通知书,并处一倍罚款共计64万元。开始赵光不服气。孙局长又亲自带人查了他的进货渠道并在电信局把这两年他所经销的入网号全部调了出来,再一算远方通讯的营业额比估算的还要高。

当赵光的老婆觉得问题严重开始四处活动时,赵光偷税案已被孙局长交到了检察院驻税务局检察室,事情已变的相当复杂。赵光的老婆为了保住丈夫不以偷税罪入狱,想尽了一切办法,花了十几万的买路钱,最后才以补缴32万元税金结束了这场偷税风波。

有了赵光偷税案敲警钟,李刚就更感到害怕,没事儿时就去税务局玩。当然,李刚可不是去瞎玩的,他通过大刘认识了相当多的税务人员,一有时间就请他们喝酒、打牌、桑拿,精心地伺候着。大刘很快用上了李刚送的手机,另外几部手机也通过大刘分别送给了几个管事儿的领导。就这样,李刚心里还是不踏实,总想着有一天税务局也会对他进行突然袭击。因为怀揣这种恐惧,李刚差一点把一部价值9000元的手机让税务局的一个退休人员拿走。

李刚是在王民来店里看手机时认识的。王民说他是税务局的。李刚就很热情地和他聊天,后来两人还攀上了老乡,就愈发显得亲近。

王民说,以后税务局有啥事尽管找我,过几天,我给专管员说说,再把你的税调低点。李刚觉得王民很热心,也就显得很大方地说,以后老兄需要什么尽管来兄弟这儿拿。

本是一句客套话,王民就认了真。

第二天,王民就到税务局找了大刘,说有个亲戚在市里做生意,请你帮忙把税给他减一点儿。大刘也不知他说的是谁,就随口答应了。王民马上就来到店里对李刚说,我已经把事情给你说好了,下个月就能给你减税。李刚对王民的这种过分热心还没明白过来,就见王民指着柜台里的诺基亚手机说,你嫂子想弄个手机玩玩,她就相中这个了,你看先让我给她拿回去一部。李刚感到事情突然,便说,这个机型现在没货,你明天再来吧!

王民走后,李刚赶紧给大刘通话,问王民啥来头?

大刘说,真他妈的啥人都有,一个退休的老旦也想拽,再去让他滚蛋。

王民果然又来了,李刚说,你要是真要就按9000元的进价给你弄一部。王民一听说要钱,脸煞地变了,气呼呼地说,你这人咋这样?我白给你办事了?你若不够意思,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民又去找大刘说举报新潮通讯的偷税问题。

大刘说,我管的户,偷不偷税我心里有数,你就别多操心了。

王民说,你要是不管,我就去局里反映。

大刘说,你爱去那儿就去那儿吧。

后来,大刘接到孙局长的电话,说有人举报新潮通讯的偷税问题,让大刘先去看看,有没有问题先报上来个结果再说。

吴晓林似乎瞧不起李刚,在厂里他越来越不把李刚当回事儿。后来有些重大的事情根本就不给李刚打招呼,他眼里好象就没有李刚这个副厂长,就连办公室的一些工作也不让李刚插手,吴晓林专门配了一个厂长助理,办公室的好多事情都是厂长助理干的。

李刚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和吴晓林去争权夺利,他只想平平安安在厂里过度一段时间,然后再调一个单位。

李刚在红旗机械厂浑浑噩噩的干了二年,发现厂里的问题太复杂,从表面上看,厂里风平浪静,红红火火,其实,企业亏空大的很,吴晓林根本不是干企业的料,他上任以来就知道跑货款,请客送礼,各种各样的关系他都拉。而对企业的生产、销售、库存他概不过问,管理的各个环节相当混乱。李刚算了一下,企业目前负债四千八百多万元,就是把厂房、设备、加上地皮都卖掉也不值二千万元,这样下去厂子是迟早要跨掉的,一旦厂子完了,自己也就跟着完了,加上吴晓林对自己的态度,万一厂里有个三长两短,吴晓林肯定会拉上自己做垫背的。想到这些,李刚就多次找组织部要求调离工作,可每次都碰一鼻子灰。

贾豪接到一个活儿,客户说是进水了。贾豪说,手机进水30分钟就可以处理好,稍等一会儿吧。客户说,有急事,我明天来取,说着放下手机就走了。

贾豪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是一部没有任何维修价值的破手机。李刚一听马上意识到麻烦事来了。

果然,第二天客户带了几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来取手机。贾豪说,你的手机不是进水了已经没有修理价值了。话还没有说完,客户左右开弓给了他几个耳光,骂道,你他妈的放屁,把老子的好手机修坏了还找理由。李刚说,有啥事儿好商量,先别动手。客户说,不动手也行,就两个条件,要不把手机修好,要不就赶快赔50000元钱。

李刚说,你这手机值50000块吗?

客户说,老子急等这手机谈50000元的生意,现在谈不成了,经济损失就得由你店承担。

李刚说,你这不是讹诈吗?

客户甩手给李刚两个嘴巴,骂道,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敢说老子讹诈,今天若是不拿钱,我就把店给你砸了。

小翠一看不好,赶紧拨打110。李刚掂起凳子要和人拼命,可怎么能占住便宜,人家四五个人是有备而来,几下子便把李刚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这时,巡警来了,把打人的和被打的都带到派出所处理。

片警老阎在派出所值班,说,你们这属于业务纠纷,应该到工商局或法院解决,至于打架的事,双方都动了手,先到医院看病,有问题可以找法医鉴定,是谁的责任谁来负。以后不许再打架了,现在你们各自去医院看病吧。

李刚觉得问题严重,自己挨顿打不要紧,可事情不会结束。晚上,李刚的门面又出了问题,夜里十二点,玻璃门和灯箱都被砸了。 吓的贾豪躲在被窝里不敢露头,连电话也不敢打。

刚看着被砸烂的门和灯箱,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呢,那个客户又带着一帮半大小子来了。

李刚不敢再来硬的,他怕再被暴打一顿就来了个缓兵之计说,兄弟,你宽限几天,我想办法借钱给你。

客户说,今天已经涨到70000了,你昨天砸了我一下,加10000元的医疗费,今天又有这么多兄弟光顾你这儿,你还得再加10000元请客钱。

还没容李刚说话,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小翠忙打了110,还没有等到巡警来,这帮人就没影儿了。

吴晓林也没想在红旗机械厂长呆。他是冲着红旗机械厂这个正科级的位置来的。他把红旗机械厂当成一个跳板,利用企业的贷款和手中的权力把方方面面的关系搞好,然后再通过郑县长调到另外一个单位当老一。

吴晓林是郑县长老婆的远房外甥,他来红旗机械厂当厂长是郑县长亲自推荐的。吴晓林来红旗机械厂后从银行贷了六百万元的款。最后一笔二百万元的贷款是在郑县长多次协调下从农行贷出来的。吴晓林从这笔二百万元的贷款中拿出了200000元和厂长助理一起送到了郑县长家。开始,李刚并不知道这件事。后来会计对吴晓林说这笔款子没法下帐,吴晓林就召集李刚和班子其他几个成员开会研究,说是县里的几个领导对工厂非常支持,特别是郑县长对贷款做了很多工作,为了表示感谢,拿出200000元给县里的几个领导买了一些纪念品,大伙研究一下看看这笔款怎么走帐合适?最后集体研究的结果是由李刚负责把办公室保存的基建工程合同拿出来修改,把这200000元走到基建工程款里边。李刚说,我就是不当这个副厂长也不会去改以前的合同。吴晓林就把这件事交给厂长助理去办。李刚第二天就写了辞职报告。

李刚觉得贾豪修手机事件不仅仅是讹几万元钱这么简单,很可能是有人不想让他在这儿干这个生意了。李刚想不明白谁是幕后指使者,就找大刘商量。

大刘说,这事不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估计很可能和片警老阎有关,还是先把老阎的关系弄好了再说。

大刘通过检察院的一个朋友请到了老阎,最终由老阎出面调解,李刚赔客户一部价值一万元的手机又请了三桌酒席才算结束。

李刚从此知道了老阎这个片警的重要性,送给老阎一部手机。以后老阎就经常找李刚吃吃喝喝,成了李刚办公室的一个常客。李刚干脆把办公室的钥匙给老阎一把,李刚不在时老阎照样可以到李刚的办公室里喝茶休息,后来老阎确实也为李刚的生意起到了保驾护航的作用。

李刚和老阎在办公室里闲喷,小翠打来电话说店里出事了,李刚和老阎就赶紧下楼。

原来有个叫刁三的混混说是要买手机,等小翠把手机拿出来他就把手机装进自己的兜里,然后拿出一个破手机说,这是以前在这儿买的,有质量问题,等修好了,再把这部新手机退回来。

老阎一进屋就大声说,刁三你小子快给我滚,也不睁开狗眼看看是谁的店。

刁三一见老阎就慌了神,忙说,兄弟不知道阎大哥在这儿,我这就走。说着就把手机还给了小翠。

看着刁三鼠窜而去的背影李刚想,这样一件棘手而又复杂的事老阎一出面就解决了,真是一物降一物,卢水点豆腐。李刚觉得老阎真是一个好保护神,今天得好好请老阎去玩玩。于是就请老阎去桑拿,还专门为老阎安排了小姐按摩。李刚一个人穿好了衣服出来等老阎。李刚打开手机一看有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小翠打的,知道店里又出什么事了。李刚没等老阎按摩完就敲按摩室的门,老阎说,慌啥哩?还没完事呢!

李刚说,阎大哥,改天再玩吧!有人在店里找事呢。
老阎说,真他妈的扫兴,鸡巴还没过瘾呢,这次先记着,改天还得来找这个小姐。

李刚拉着老阎慌忙往店里跑。到了店里,小翠指着一对坐在店中央的夫妇说,她在店门口摔了一跤,我好意给她搬个凳子让她坐下歇一会儿,可她就不走了,说是在咱店里摔倒的,非要咱拿钱给她看病。

李刚看了那一对夫妻一眼,女的是个又胖又丑的中年妇女,男的五大三粗一脸凶巴巴的样子恶神一般。李刚知道又遇上难缠的主儿了。

老阎憋了一肚子的火,看到这阵势就说,滚吧,滚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想在这吃混食儿。

满脸凶气的男人说,兄弟,你是那条道儿上的?说话客气点行吗?

老阎说,我他妈哪条道儿上的也不是,我是走道儿的。

男子凶巴巴地威胁说,老子劝你少管点闲事儿。

老阎也火了,说,这闲事大爷我管定了。

那女的说,没你的事儿,我在这摔伤了他们就得负责,老板要是不拿钱给我看我就不走了。

老阎说,好,有本事就你等着。说完老阎就往外走。没几分钟的功夫就来五六个小伙子,满脸凶气的男子一看拉着老婆就往外跑。那几个小伙子就在后面追。老阎说,这东西想着警察没法他,一张嘴臭硬,等这帮小子们收拾完他就知道利害了。


红旗机械厂出事了。李刚早预料到红旗机械厂要出事儿,但没想到反贪局的人会来找他。
反贪局的郑副局长告诉李刚,红旗机械厂的吴厂长被双规了。

郑副局长问了李刚在红旗机械厂工作时的一些情况,拿出两张发票严肃地说,这张是买茶叶的发票,金额是9260元,时间是93年6月8日,经办人署的是你的名字,你仔细想一想,有没有这回事儿?

李刚看着发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记得自己在那当副厂长时总共买过两次茶叶,一次是上任之初买了一斤茶叶放在办公室里用于招待,好像是花了二百多元。另一次是工行的一位副行长介绍,在一个茶叶商手里买了两麻袋毛尖,因为当时厂里正申请贷款。茶叶买回来后就当福利给职工发给了。

郑副局长说,那两麻袋茶叶的发票我们看到了,总共是140斤,每斤60元,共8400元。我们今天问的这张发票,是你在县城中心路红果茶叶店里开的,发票存根开的是一斤茶叶的价格260元,可现在却变成9260元,希望你老老实实的把问题说清楚。另外,这张餐票你也要讲个明白。

李刚一看,是一张28700元的餐费发票,时间是94年10月24日,并且是在市里档次很高的一家饭店里开出来的。在李刚的印象中,虽然在市里经常招待过一些部门的领导吃饭,可一次超过2000元的消费还确实没有过,何况这是一张近30000元的餐票。李刚想不起来有这回事儿,可发票上明明写着自己的名字,李刚想也许是签单的时间长了一次结的帐,可他马上否定了这种可能,因为自己在市里根本不认识这家饭店的老板。

李刚就象挨了一闷棍,朦朦懂懂地说,让我好好想想……

郑副局长说,那你就好好想想吧。过几天我们再来你还是说不清楚的话,这款你可是要退出来的,同时还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郑副局长虽然严肃,但脸色并不难看,起身告辞时微笑着问李刚说,你这儿还能修手机?李刚忙说,能,能。郑副局长说,我的手机坏了,放你这修修,下次来的时候再取。李刚说,没问题。

李刚送走郑副局长,坐在办公室想了一下午也想不出来那两张发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心中实在害怕,过几天要是说不清楚,不但要把这钱退出来,弄不好还要落个贪污的罪名,这辈子不就完了吗?

惠玲从不过问李刚生意上的事,也不到李刚的办公室来。今天出门急慌了把钥匙忘在了家,就到店里来拿李刚的钥匙,见李刚不在就问小翠李刚哪儿去了?小翠说,刚才检察院的人来找他,可能在办公室吧。惠玲觉得奇怪,就上去看看。见李刚一个人坐在那儿发愁,忙问怎么了?李刚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惠玲说,这些事儿别往心里放,咱又没贪污那些钱,怕什么?事情迟早会搞清楚的。见丈夫不做声,惠玲就开始注意李刚的办公室,问道,你又没在这儿住,弄张床干什么?李刚说,有时喝多了就躺下休息一会儿!惠玲说,这毛巾被都脏成啥样了,拿回家我给你洗洗。说着就动手拿毛巾被。惠玲一抖擞,从毛巾被里掉出一个避孕套外包装袋。惠玲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说,李刚,你看看这是啥?惠玲说着就把包装袋摔到了李刚脸上。

李刚慌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我也不知道……

惠玲一把将李刚从老板椅上拽起来,哭泣着说,我要看看你天天躲在这儿都干了些啥见不得人的事儿。说着惠玲又在抽屉里翻出一盒避孕套,盒子上明明写着六支装,打开一看里边却只有五支。此刻,惠玲可真伤透了心。

李刚本想把事情的真像说出来,又怕惠玲不会相信。这包避孕套是片警老阎随便在神龙宾馆转悠时,意外在美容美发室发现的。老阎拿着这包避孕套对美容美发室的老板说,你这儿有涉嫌卖淫行为,要进行检查。吓得美容美发室的老板忙讲好话,让一个很漂亮的小姐陪老阎吃饭。饭后老阎就把小姐领到了李刚的办公室,用捡来的那包避孕套里的一个和小姐做了事儿。完事后,老阎把剩余的避孕套扔进了李刚的抽屉里。

李刚知道说也是白说,人家老阎是人民警察能干这种事儿?即使干这事儿,也不会在这破地方呀!要是让老阎自己来证实,他一定不会来的,人民警察的身份和形象可是个大节。一想到这些,李刚索性不开口了。

见李刚一副犹豫的表情,惠玲似乎已经明白了一切,她恨恨地对着李刚说,这些年我的心算是喂狗了,明天咱俩就去办离婚。说完,一头冲出门去。

几天来李刚一直在想那两张发票的事,可就是百思不得其解。有人给李刚出主意,反正吴厂长已经进去了,把事儿都推到他身上算了。李刚一来心里没数,二来也下不了如此的狠心,被“退款、贪污、坐牢”这几个字搅得心如火焚 ,坐卧不安。

李刚这几天一直住在办公室,也没心思应付老婆闹离婚的事儿。早上洗头的时候,发现脸盆里漂一层黑发,他不由得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竟满满抓下一把来,。照照镜子,发现头顶上竟有一片明晃晃的地方。李刚听人们说过,这叫鬼剃头,只有倒楣的人才会出现这种现象。

小翠自打接到法院送来的支付令就不想在这儿干了。移动公司清欠办的雷主任说,新潮通讯欠话费高达33万元,现在被告到法院,不还是不行的。小翠心想,33万呐,李刚就是倾家荡产也还不完这债,何况这门面里天天都有事,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还不如早点离开的好。所以,小翠决定找李刚辞职。

李刚说,小翠,你跟我干这几年,我知道你担惊受怕受委屈,可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待,我也早想把这两间门面转让掉,以后永远不再做生意,可眼下来不及呀,好歹你再帮我几个月,支撑好这个门面,我要是能迈过这个坎儿决不会亏待你的。

看着李刚恳切又可怜的样子,小翠一咬牙答应再留下来一段时间帮助李刚度难关。

李刚很感激,就请小翠在一个小饭店里吃了晚饭。由于心里烦,李刚喝啤酒一直到10点多,小翠也一直陪到10点多才骑车回住的地方。

李刚想送小翠回去,由于路很近,小翠就谢绝了。

小翠在回家的路上就出了事。是被人突然打了一棒从车上摔了下来,肩上的挎包被抢走。小翠忍着疼痛到公用电话亭给李刚打完电话就昏倒了。李刚赶来时见小翠浑身是血。李刚顾不了许多,把小翠抱起来送到了医院。

反贪局郑副局长带着人来了。

李刚准备好了一部新手机,郑副局长一进屋李刚一脸愧疚地说,真是不好意思,你那部手机让师傅越修越坏,已经修不好了,只能再包赔你一部新的。

郑副局长接过手机乐呵呵地说,我今天来可是有好消息告诉你呀,两张发票的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都是那个出纳员搞的鬼,她利用职务之便涂改已报帐的发票28张,累计贪污公款375800余元。我们今天来是专门让你写证明材料的,证明这两张发票是被人涂改过的就行了。

李刚一听心中的坯就抽掉了,觉得这部手机没白送。中午,李刚着实破费了一场,在名苑大酒店好好招待郑副局长一行。郑副局长没有推辞,席间和李刚称兄道弟地亲热起来。李刚觉得结识了郑副局长这样的朋友也是荣幸,就把移动公司告他的事说了。郑副局长听后说,这种话费纠纷的官司我在报纸上看到过,有胜诉的,也有败诉的。法院经济庭的徐庭长和我关系很铁,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他不敢不帮忙。李刚一听喜出望外,大有绝处逢生之感,对郑副局长的仗义之举感激不尽。

小翠头上的伤口缝了八针,幸好没什么大碍。出院后小翠就随姑妈回了老家,再也没有回来。
贾豪近来常遭李刚的训斥。

贾豪的营业额不断下降。原来每个月能达到7000元,可近一段时间平均只有2000多元,有两个月连1000都没突破。李刚觉得贾豪一定在营业款中做了手脚,可又没有证据,只能发发脾气而已。
李刚对贾豪过分的训斥不但没有起到好作用,反而使贾豪更加不满。贾豪觉得,我已经对你李刚够意思了,每个月才900元工资,光吃饭就用去了一半,晚上还得给你看门面,整日担惊受怕的。若不是顾及情面,我早走人了。

李刚也看透了贾豪的心思,本想和他好好谈谈,可眼前的事情搅得心烦意乱,还没顾上谈谈贾豪就走了,让李刚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往贾豪家打电话,贾豪妈不客气地埋怨说,俺儿快给折磨死了,做娘的真心疼,是我不让他再去了.李刚说,不来也行,你让贾豪接电话,我就给他说一句话。贾豪妈说,他不在家,已经出远门了。李刚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李刚无奈,只得作罢。

十一

小翠的意外受伤和贾豪的不辞而别使李刚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门面几乎不能再支撑下去了,李刚想把门面尽快转让出去,可一时又遇不到合适的主儿,再说店里还有十几万元的货底,不处理掉怎么行?李刚只好又招了个营业员,让她和小勤做个伴看好店面。李刚抽出身子专门来对付移动公司诉他的官司。

李刚去找了徐庭长。由于郑副局长和徐庭长通过电话,李刚就直接去了徐庭长家。

徐庭长很热情地对李刚说,我和郑副局长是老朋友啦,你这事我就不给你绕圈子了,我现在给你介绍个律师,你带着支付令赶紧去找他,其它的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律师知道该怎么办的。

李刚没敢多停,急匆匆的找到了正义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

张律师说,你是徐庭长介绍的,这代理费你就交10000元吧。要是按标准收就不是这么多了。另外你需要给我写个委托书,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李刚听张律师的口气心里踏实了许多,办完有关手续,李刚就回去坐等好消息。

同行们这几天象炸开了窝似的,谁也坐不稳。他们和李刚一样各自都在找朋友、托熟人,利用一切手段来对付这场涉及自己命运的官司。飞达通讯的朱老板告诉李刚,兰天通讯老板刘常有把官司打输了,法院已经对他所欠的120000万元话费进行了强制执行。听到这个消息,李刚又坐不住了,他赶紧带上礼品去找徐庭长。

徐庭长说,刘常有的情况和你不一样,要怨只能怨他自己。

李刚决定不再进货,让小勤按照进价尽快处理库存的所有商品。

惠玲和李刚的关系一直僵着,李刚多次托大刘给惠玲解释说和,希望能重归与好。惠玲一概不听,离婚的思想坚定不移。李刚的确是在万般无奈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才把这些情况对老阎说了。不料老阎听了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等笑够了,说,兄弟,你怎么不早点给我说呀?不这点小事吗?走走走,我给弟妹解释去。她要是不相信,我就拉住那个小姐儿一块去。

老阎最终也没有拉那位小姐一起做证。因为他在惠玲面前一说,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十二

红旗机械厂的事情最终画上了句号。吴晓林因贪污罪、行贿罪被判有期徒刑20年;郑县长因受贿罪被判8年。

新潮通讯与移动公司话费纠纷一案如期开庭。李刚坐在被告席上,聆听了原、被告律师近三个小时的舌枪唇剑般地较量。最后徐庭长宣布待合议庭审议后,择日宣判。

李刚听不出自己究竟有几分胜诉的把握。张律师和徐庭长也都没有正面回答李刚的问题,李刚心里的石头总也落不了地。

又熬了一个月,李刚终于收到了法院送来的判决书,判决书上这样写道:

因原告未能按规定时间向本院交纳诉讼费,合议厅判原告自动撤诉。

李刚的货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十几万元的货,稀巴烂贱卖了几万元。李刚辞退了小勤和另一个营业员,拆掉了“新潮通讯“的牌子。
李刚做了一个很大的牌子,牌子上写着“转让”两个大字。牌子挂在店面的门楣上。

一天,李刚正坐在店门前和人谈着转让费的价格,贾豪的电话来了,说他在外地也接了一个门面,辛辛苦苦地 干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挣了几千块钱,可遇到一个讹诈的,就把挣来的钱全赔了进去。贾豪还说他绝对没有支撑一个门面的能力,他很后悔当初的离开,希望李刚能够原谅他,他还想回来跟李刚一起干,再也不会有离开的念头了。

李刚说,我也没有能力支撑一个门面,我现在正和人谈把门面转出去的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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