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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坏蛋” 蒋 泥 一 过去说一个人“老实”,是种褒奖,认为这人诚恳、不坏,做为朋友,可以信任,可以交心,可以托孤。现在全变了,“老实”无异于“短路”
“傻逼”“十三点”“二百五”
“一根筋”……脑子不灵光,好欺负。某种意义上则指“软蛋”、“无能”。 经历的教训多了,慢慢地,就无人再敢老实了。 我今天,正是从一个老实巴交的人,不得不渐渐变“坏”的。 最初的印象是在北京巍公村的一家商场买鞋,要够了码数,我只试了左脚,感觉可以,就买下了,随即穿着它出门办事。 走不远才觉得脚上特紧,越来越勒人,却不能半道上换下,只好咬牙切齿,拖了块烙铁似的,奔波一天。 回家脱下看看,后脚上的皮已给磨破了,血把袜子和皮肉粘在一块儿。看来只得退换。我便把它刷洗一新,次日去了鞋店。 这时见卖货人该怎么说,其实很有讲究,我倒一老一实,说明情况。人家立马起反应,翻着那双新鞋到处瞅,挑不出人为损坏的痕迹,好半天才开口讲话:你说这鞋已经穿过,那我就不能给你换了!如果你说是在家里干净的地板上试出不合适拿过来的,才可以换。 言下之意似乎在暗示我说法不对--她不嫌我已经“穿过”,而嫌我“说”自己穿过,应只承认在干净的地上试了试。要是开始就这么说,她一定能退换。 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了,我只能辩护:这鞋子质量有问题,号码是对的,左脚试的时候也合适,上了路却又紧又勒。而第一次穿它后就出门办事了,不合适也不能立即脱下来。 好说歹说,她就是不松口,一口咬定不能换,最后我还是提着那双不合脚的鞋离开。 以后再碰见这类事,我怕就学乖了,穿过也不敢承认了,否则又会吃亏。 不过这大概是一厢情愿吧? 如果执意不换,那她总会挑出毛病、找到理由来拒绝。老实成性后,也不是想改就能改的,类似场合出现,还是要受“虐待”,多数情形下就得再吃一次亏。 “材料”的质性决定了自身最终是一个什么类的人,学好不易,学坏难道就不需具备一定的天赋? “坏人”需要些什么条件呢? 脑筋起码要转得快,比常人精明,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会察颜观色、随机应变。没有这些本领,想坏都不能。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说的是降服“坏人”,只能靠比他们还要高超的手法与本领。 我这人却一贯翻不过旁人,最乏这上的能力,还不长记性,因此回顾往事,这种事已碰见多次,弄得每买一次新鞋都得血淋淋几礼拜,要么后帮子磨脚,得垫得高高的,要么前部狭窄,勒得慌,要么就不要美观,买那种老爷鞋,样子像艘笨笨的轮船--头部大,中间宽,根部贴不上脚的那种。但身为年轻人,怎可不要美呢? 惟一的办法或许是赶紧找位女朋友,厉害一点的,帮着我侃的,翻得比一般人快的,比较耐心的,有了她我就不会再为买这买那而恼烦不已了。 可是慢着,常言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买双鞋你已翻不过别人,找女友岂不更需机心与应变,并舍得放下自尊,去迎合她、讨好她吗? 现在的小姐难伺候,一个不小心、不周到她就跟你黄。 难啦! 二 有天,朋友过来对我说事。 他的女友在北大读研究生。北大的学生邪门,每次他打电话找她,如果是别的女生接,就要问“你叫什么”,而不问
“贵姓”,不那么好打听。我这朋友脑子里转过几圈后,便顺着对方思路下去了,以为人家如此问,他就不能说“我姓某某”,又不好不答,于是照直讲了。 遇见女友,他好几次想提这事,又咽住了。终于在中秋之夜,于未名湖畔、博雅塔前,他委婉地说:“你们宿舍的人似乎不太懂礼节,接别人的电话怎么问人家叫什么呢?她问我叫什么,我总不成说姓什么,只好直说了。你该和她们说说,请她们改过来。” 女友一听,不怪自己同学的确不怎么礼貌,而是反问他“你这样老实啊”,怪他顺拐了、短路了。 “你才知道我老实吗?”他接过来就说。 后来他们分手了。大概他们压根儿就不是一类人。朋友确和我一样,是那种处处“老实”的人。 但是对于他的失恋,我口面上还是要假惺惺地可惜一番。内心却道:如果他的女友只是嫌弃这个,那也不足为惜,如此轻视的女人不值得我们去爱。 我理解,朋友平时的心思都用在创作上,搀不了假,劳神多了,其它方面想放松放松,不愿用心,不想太累,这才造成了他的“老实蛋”,做人里外一致,结果恋爱像我买鞋那样,也是一次次失败,总说女人难琢磨,他干脆不琢磨了--一个人自在。 我倒觉得现在这世道质量下降是种普遍现象,鞋子能粗制滥造,女人为什么不能?恋爱为什么不能?不也有女同胞在感叹真男人就快成濒临绝种的、熊猫那样级别的国宝了吗? 好女孩当然还是有的,这比例也远远高于好男人。我那位朋友认识的据公众评价就“十分优秀”。 可是女孩子优秀了,男人想打开她的心窍窍就不那么容易了,需要很高的技巧。而优秀的男人在这方面普遍不优秀,技巧恐怕都不怎么高明--处处优秀与高明,那就成“万金油”了,听起来耳孔都放光,带了个“金”字,实际上便宜得紧。 所以,优秀的男人都有点脾性与迟钝。识不破这点,容不下他的“笨拙”,只好嫁“万金油”。优秀的女人往往都与不出色、不怎么出色的男人为伴,道理就在这儿。 曾有人就以过来人的身份点拨过我那位朋友,要开窍,说:她让你下跪,你就别站着! 他好奇地问:女孩子都这样吗? 都这样。 他恍然大悟似的,觉得白活了,要真像那样,女孩子实在太可怕了。但他不肯相信,还一个劲儿问我究竟是不是,以为即使别人都这样,他的她与众不同,更不至于像其他女孩子那样俗。 于是,他给她写了信,将那句在男人内部口口相传、秘而不宣的话转告她知道,揭开臭男人成功的奥秘,做了天下男人的“叛贼”。 朋友宣称要做“平等”的新公民,要求继续站着,决不下跪,没防人家接信后,当即把他毙掉了,想下跪都不再可能了! 为了警示天下,让男人们识相、开窍,一心一意地下跪,说自己不想站起来,就喜欢跪着,跪着舒服,那是她的恩赐、奖赏、关怀、厚爱、体贴,而不呼吁、要求这平等那平等,我特地把他那封信的底稿要来,拷贝在这里,贡献给诸位,请大家--男人们引以为戒: 我的确不是那类主动追求女孩子的人。低声下气、哈巴狗一样,就很不习惯,自己都觉得难受,更别说在你面前表演了。 我一位最要好的朋友曾告诉我,就得这样:人家叫你跪下,你就别站着。 真要这样,我先缴械投降,独自告老还乡。 我觉得人和人之间永远是平等的,我不愿扮演追求者的角色,你也不应像其他女孩子那样被动,这种事双方都应该主动,否则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不平等的。 要是真的很合得拢,我一定会珍惜你,对你一心一意地好,然而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独立的,都有主动安排时间在一起感受、交流的义务。 从普通朋友有可能发展成为终生伴侣,这需要过程,如果有一方躲躲藏藏的,想经此考验什么、回避什么,那我得说我没那份花花肠子奉陪。那是一种不自信、心机很深的表现,别人做起来、嚼起来也许津津有味,对你、对我却没有必要,对不对? 这一生,每个人的机会都不多,现在我们能够认识、接触、交流,那就是缘分,应该彼此珍惜。何况婚姻是大事,恋爱是大事,获得美满的婚姻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成就,这种美满对你对我不分彼此,婚姻中的人谁也不比谁获得更多,因而,你我都应主动经营,这才是负责的态度、认真的态度、自信的态度。 那些娇柔做作、虚情假意、忸怩作态、自命不凡、云遮雾罩,设计种种“障碍”,叫男孩子去爬去钻去滚去跳的女孩子,绝对会把最优秀的男人吓跑。 在这方面我和李敖的看法做法倒有些一致相似。因此,我觉得咱们都要主动、放开,创造机会主动感受对方、了解对方。 我是个厚道的人,不想玩自己的感情,当然也不愿别人如此待我、考验我、不信任我。 这是我的意见。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接受?需要修改也请提出来,共同参酌。 这样聊天是不是太“理智”了?法律协议似的。 我是个感性的人,不喜欢斤斤计较,不喜欢让冷漠的理性插进丰沛的情感世界里。可是没办法,你是学法学的,又是女孩子,最讲究细腻、清白、头头是道,我只好把自己炸干,横切八刀,竖剁八刀,做成一道大菜,装在盘子里,端出去,无论好歹,你请尝尝吧。 胃口不合就把这盘子连同内里的大菜,统统摔掉,朝着我的脑袋。 我的脑袋是刚性的,你砸过来至多弄它个淋淋漓漓、狗血喷头状,不至于受不住晕菜,一命呜呼。
朝闻道,夕死可矣! 谁说男女平等呢?谁在鼓吹女权主义呢?他气呼呼的,“我操他老老”--男人操人家“老老”,那叫同性恋,当然不行。 听着他诉苦,我深表同情,但不赞同他的发牢骚,“牢骚太甚防肠断”嘛。 我开导说:其实你还能补过,假如她确实优秀、你还念她的话,就该向她悔过,承认过去不成熟,要求下跪,为时还不晚,毕竟优秀的男人像你这样的不多。只要她对自己负责,就不会随便找一个,那就需要时间。她不会那么快就能把自己打发掉的。去吧,再试一试吧。现在跪下算什么,追她到手了,就轮上她了。 朋友听得直摇头。 我问他为啥不干,是不是心太软、没自信。他说不是,他对她一往情深,根本没想追她到手后报复她。 我笑了,说道:难怪你比我还“老实”!我也不是那么奸诈阴险的人,只是打个比方。女人嘛,女人是谁啊?张大民说了,她“陪你干活儿,给你做饭,帮你出主意,甜的给你吃,苦的留给自己吃,剩一口饭了也给你多半口,她吃小半口……白天忙完了,晚上还陪你乐呵,她自己不乐呵却装得比你还乐呵,好让你乐呵”,容易吗?得到她以后,你看她容易吗?没得到她之前,让她骄傲点,让你难受点,叫你跪下,那不是抬举是什么? 朋友说:你倒像“张二民”--“张大民”的弟弟,嘴也贫起来了,说起来脆嘣嘣的,自己怎不试试。 我只好笑笑,不敢答他,因为我比他实在强不了多少,自己应付不来,说别人却能有板有眼,确实贫。 三 女孩子为什么都这般骄傲,不希望你老实,盼着你坏一点,唇上浇点蜜水,舌头底下打油,滑溜溜的,骗骗她、甜甜她呢?我曾经这样问。 过来人说,有缘故。她也矜持、要面子,再喜欢你也不肯让你走直线,一眼望到边。而且,平淡的感情她自己都感到消虚沉闷,太过真实、坦诚就毫无神秘气息了。所以,唾手可得无法激起女性内心向往式的爱情。她要折磨你,让你左拐一道弯,右上一道梁,曲径通幽、坎坎坷坷。“坏男人”都了解这些秘密,有时间、有精力、有能力、有条件陪着她练,不论怎样古怪的急转弯都能顺过去。他大胆的作风冒险的精神丰富的阅历尤令她喜爱,感到和这样的男人相处,能够摆脱束缚,真实地活着。 坏男人还能体贴地假造一些要求,让她感到自己重要--要求女人愈多,她愈觉感激,没有任何要求,四周没有男人关心、肯定时,她才会不快乐。因此,坏男人无不精于挑逗和奉承,懂得如何取悦女人,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特殊与美丽--你不要笑,不要以为这种事不重要!在物质极端匮乏时,女人也许需要你这样勤奋、诚实、可靠的男人,物质丰富、提高后她就变卦了,更注重“精神”上的追求了。当然,朋友进一步开导说,这里的精神不指别的,而指她“一个人”的心思和内心渴望,不了解、不千方百计搞明白那究竟是些啥针头线脑的玩意儿,不花心思理个头绪来,就没法儿对症下药,动不了她的心。 坏男人心思敏捷懂得变通,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头脑灵活,显得像更有活力、生气与时间,办法也很多,不择手段起来眨眨眼就成。你这样的老实蛋怎比得?懂得了道理也无抵于事。本性难移,真叫你照道理做了,你不定就做得出、做到底。追女孩子的学问大着呢! 照你说,像我这样没学问的岂不没指望、没前途了?我不耻下问道。 怪谁呀?你别坐家里不动啊,走出去练练吧,陪着她耗,花个一年半载的,耗出来了,她就死心塌地跟你走了,到时候你玩儿腻歪了,所有的洗洁精加上,都洗不掉,她跟定你了。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说。 别不信,人就怕拉出去比,你比谁差?女人要了解你了,他妈的,你就不是现在这样门庭冷清可以张网捉大鸟做鸟儿窝了。 别吹了,男人听见都会皱眉头。 那叫嫉妒。 自我感觉良好吧。笑你不自量力。 你太也谦虚了--我在说谁啊?说你呢!换了我我就敢吹,这是男人的自信!你就是太面了,什么都藏着掖着,信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之类的昏话!时代不同了,人才那么多,机遇又不是天天见、时时有,你不张扬点儿,别人就瞧不出你几斤几两。假如因此失去机会,下次哪里找去?蹉跎岁月--没机会有时候你生生就给憋死,信不,你? 你真会讲话,既把人捧得高高的,添我信心胆气,又传经布道,把自己的聪明不着边际、不露痕迹地显了。 要不怎那么多女人肯由着我挑呢?说句不谦虚的话,你还别笑,学着点,取长补短。我这人桃花运,心花嘴花舌灿莲花,朵朵醉心,香气馥郁…… 迷药吧? 哎,真给你说中了,不论鸟儿药耗子药,能让女人心甘情愿地迷你的,就是好药。 不择手段。 我的哥哥--追女人就是不择手段,你心软她不软,你客气她不客气。要不女人怎都有点贱呢? 这可是打击一片。 一个挨一个也许有冤枉的,隔一个算一个却绝对有漏网的。 不和你比赛翻舌头了。 你是翻不过我了,有点相信我的话了,想去实践了…… 我是没时间。 笑话,没时间你怎么认识女人,和你的另一半碰车? 不要找而要等。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别去乱碰,会翻车的。 你怎就那样开化不了呢?好女孩能那么容易给你碰上、等着?她周围少不了男人,男人都把她圈住了、挡住了,围得水泄不通了,你要能碰上的也是别人拣剩下的。所以得走出书斋,到社会上去,到女同胞中间去,到青春女性最集中的地方去,到你最想结识的女子群…… 嘴皮子顺溜了、刹不住了不是?你究竟想要我到哪里去?别用那些像你吃惊时张开的嘴巴那样大而空洞的词好不好? 问你呢,能说得清我早告诉你了,你以为我的舌头抡上甩下的不抽筋吗?看看,老茧都寸把厚尺把长了不是?陪你练嘴巴练舌头练唾沫星子直喷,我容易吗?费多少心力!以后对付女孩子就得像我现在待你这样耐心,不怕麻烦,即使把嘴皮子说破了,一溜儿一溜儿出血,贴张膏药也得接下去,别撤退,明白了吗?拜拜了,我不陪你了,没有三陪费,我学什么白求恩牺牲了自己、幸福你一个呀,我撑得慌啊我! 哦……我恍然大悟。从此洗心革面,踏踏实实地做起了“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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