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民主挑动美国敏感政治神经

陈雅莉

“九一二香港立法会选举，北京没有100%的赢，香港民主派也没有100%的输。民主派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如果北京退后一步，愿意沟通和对话，民主派应该如何协调分歧，作出一致的反应。”美国卡内基和平基金会（CEIP）的研究员熊美英（Veron Hung）在接受《华盛顿观察》周刊的专访时说。 

香港民主派本来期望用立法会中的大赢来增加他们影响北京的筹码，但是这次在选举中只拿到60个议席中的25席。这次立法会选举中有一半议席属于直选范围，这其中民主派只拿到18个席位，比原来预计的少了1－5席。而亲北京派在选举中拿到12席，比选前增加了7席，成为此次选举的最大赢家。 

但是另一方面，这次立法会选举投票率为55.6%，是历次选举中投票率最高的一次，不能不将其归结于民主派政治动员的结果。 

民主派“技术”失误，北京“攻心”为上。

“民主派人士配票失败是导致这次选举失利的一大原因，”熊美英说，“亲北京的民建联在这次选举中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好，一个重要原因是配票好。” 

熊美英说她对这次选举结果虽然没有感到非常吃惊，但是坦言，民主派如果能够在立法会争取到更多议席，北京会越积极同其对话。 

香港地区直选实行的是比例代表制，选民选的是一组名单，而不是个人。怎么排名单，谁排在先，谁排在后，有一番学问。民主派中的李柱铭（Martin Lee）因为赢的机会比较大，所以在名单上被排在第二位。但是后来选举临近，李发现民调显示他所在的名单可能得到的票数不够而可能只能拿到一席时，他于是向选民呼吁出来投他所在的名单的票。这使得支持民主派的选票大面积向李柱铭所在的名单倾斜，导致民主派的其他名单选票不足，一些本该被选上的民主派候选人因而落马。 

“北京最近一些举措在香港起到了正面效果，这使得香港人对北京的不满情绪有所减少而信心大增，这对亲北京的候选人无疑十分有利。”熊美英说。 

北京在选举前给予香港的实惠包括更多的贸易优惠。这些有助于香港经济发展的措施对极为现实的香港选民来说深具吸引力。 

另外，中国奥运会金牌得主最近访港使得港人群情昂然，北京的“攻心”策略不能不说是力图左右香港选民选前情绪的一招好棋。 

“雅典奥运会使得香港人感觉同北京更为接近。在中国同外国的竞争中，香港人更加认同自己是中国人。”熊美英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 

6月份香港的民意调查还显示，只有48%的香港人对一国两制有信心。到了选举5天前，民意调查显示55%的香港人对一国两制有信心。 

香港民主派应该团结一致，强调“直选” 

“香港民主派人士应该清醒地认识到不能在一两年内解决香港的民主发展。中国不会改变（不允许2007、2008香港普选的）决定。民主派没有在立法会选举中大赢，北京更不会改。民主派应该争取的是同北京进行沟通、对话，找到双赢方案。”熊美英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 

她认为，香港民主派面对的最大困难是如何使得温和派同激进派达成共识，团结一致。激进派中有“长毛”之称的梁国雄更倾向于使用示威游行表达对政府的不满。前电台主持人郑经翰也是常常骂政府，态度虽不暴力，但是比较激进。 

香港许多民主派人士是温和派，他们同激进派在如何发展香港民主，如何同北京对话方面观点非常不同，反对激进的民主人士所采取的极端手段。另外，激进派一方经常是任何要求都坚决不让步，而温和派一方常愿意退后一步，在北京无法妥协的问题上追求其他的解决方案。 

“香港民主派本来就没有大的力量来影响北京，如果再达不成共识，在影响北京方面力量就更为虚弱，”熊美英说，“选举之后的香港民主派应该争取同北京对话的机会，通过对话和沟通来消除北京的顾虑。他们越是强硬地用对抗方式争取普选，北京就越会感到威胁。” 

熊美英还指出，北京不会接受2007或2008年香港实现普选，香港民主派应该放弃这一诉求，团结起来，为香港民主化进程设计一张蓝图。 

“香港民主派应该竭力争取的是在2012年通过‘直接选举’而非‘间接’进行‘普选’，”熊美英说。她抱怨说，目前满耳听到的只是香港民主派要“普选”，似乎民主派并未意识到“直选”意义更为重大。 

香港问题的美国视角 

“美国人关注香港民主，主要是透过‘中国是否是一个威胁’这样一个角度来观察香港事态的发展，”熊美英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 

2004年4月6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对香港基本法进行解释，对香港的选举制度的任何修改加上了严格的限制条件。20天之后，人大常委会宣称，香港缺乏全面民主的条件，因此选举制度的任何修改不能包括在2007和2008年的选举中实施普选。这使得美国一些政界人士开始怀疑中国是否在背弃1984年中英联合声明，中国当时承诺给予回归后的香港“高度自治”。 

以美国共和党参议员萨姆·布隆贝克（Sam Brownback）为代表，一部分美国政界人士批评香港已失去“充分的自治”，因而失去享有这些待遇的条件。他们建议布什总统运用1992年颁布的《美国－香港政策法案》的权力，暂停香港目前在出口管制、海关、航空服务等方面享有的区别于大陆的特殊待遇。 

“美国越干预香港问题，北京就对香港的民主派越怀疑，认为美国是香港民主派背后的‘黑手’。美国对香港问题太过干预，对香港争取民主没有好处，”熊美英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她建议美国应该采用低姿态的外交渠道，悄悄提醒中国领导人慎重处理香港问题。 

“北京是否允许香港有全面的民主，在美国人看来，意味着是否应该对中国国内政治改革抱有希望。美国认为，中国推行政治改革会对解决台湾的政治前途问题有正面的影响。无疑，台湾的政治前途问题对中美关系的发展，对美国都有根深蒂固的影响，”熊美英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 香港处理得不好会使得美国怀疑中国是否如其所说是‘和平地崛起’。” 

美国这样一环套一环的战略考虑使得香港民主化问题不仅仅只是香港的问题，或是中国的问题。美国在香港的经济利益更推动其政治考虑。 

美国有1,100家公司在香港营业，美国在香港的总投资金额高达385多亿美元。在美国的贸易顺差榜上，香港名列第二。这些都使得关于香港的负面消息在华盛顿引起回声。 

“布隆贝克参议员并非代表美国主流政治家的意见。他既说‘支持香港’，又主张拿走美国给予香港的优惠政策，这是完全不合逻辑（illogical）的论调，”熊美英警告说。“美国改变对香港的政策会严重打击外国投资者对香港的信心，影响香港的繁荣和稳定。虽然布隆贝克这样负面的声音在美国没有香港民主派想象的那么大，但是也并非无关紧要，因为如果北京不去理睬它，这一声音会越来越大。” 

熊美英接着说，香港高度自治才可以享受美国和其他国家所给予的优惠待遇，当一国两制变成一国一制时，这些优惠待遇也将不复存在。 

熊美英：“北京不要害怕” 

熊美英认为，北京对香港民主化目前有三个“害怕”：一个是民主的香港不愿意受中央的控制；另外担心香港现在走向民主会给中国国内树一个不好的例子，那就是有示威游行，就有民主。 

“北京担心国内会有团体效法香港大游行，用同样的方法挑战党的领导。这样的担心可以理解，”熊美英说。她说最近北京似乎在表达第三个担心，那就是害怕香港全面民主化后就势必走向独立，而这是 “完全没有道理”的担忧。 

“香港不是台湾。香港人大多在大陆有亲戚，而时常来往。台湾人大多有亲戚但从未见过面。”在香港出生的美国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学者熊美英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香港人不想让香港变成新加坡，他们希望同大陆连成一体一起登上国际舞台。另外这次选举，仍然有45%的香港人没有投票，一个解释是香港的中产阶级可能支持民主派的政治理念，但是认为民主派无法对提高其‘民生’问题有太大的帮助。” 

“北京最近在香港问题上有一些‘误判’，对香港的形势反应过度，”熊美英说。她认为北京应该同意制定即使是非常粗略的香港民主进程时间表，以增加香港民众的信心。“北京也应该更多地同香港民主派沟通，以真实地了解香港人的心声。” 

熊美英在她最近发表的《香港的民主之路》（Getting to Democracy in Hong Kong）一文中警告说，“如果北京把香港的民主化当作一场必须获胜的战役，它就冒险失去赢一场更重要的‘战争’的机会――获得崇高的国际地位，及使香港和台湾顺从于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