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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 债
一
李志刚不想再去找王文周讨那五万元的债了,王文周那债实在不好讨。 李志刚无可奈何的对老婆说,他能还几个还几个!讨的太急,说不了这个朋友得罪了,帐也不一定要回来，反正现在咱的日子也能过得去,以后再说吧。 老婆说，看看你那点出息！等你揭不开锅的时候再去要，看谁搭理你？ 听着老婆的话，李志刚只有苦笑。 李志刚自打不做生意快一年了,每天基本上都是以讨债为业。 李志刚以前做的是通讯终端设备生意,经营手机,传呼机之类的产品。这生意做了四年,后来嫌利润小就不干了。李志刚把店面盘出去之后，算算没挣几个钱,倒是落了近二十万元的欠条。 从某种意义上讲,李志刚不是个正而把经的商人。以前他是在机关工作的干部,对生意人一直没什么好感。他在同事们面前闲聊时经常贬低生意人,把经商的说地是一无是处,什么奸商奸商无奸不商,狡诈刻薄,见利忘义,心狠手辣,惟利是图,刁钻无信,为富不仁等。 李志刚对生意人有如此成见,主要是因为他结婚时找熟人买彩电。那熟人姓郭，是李志刚中学时的同学，做家电生意好多年了，是老板。听说李志刚想买彩电，郭老板就像看到自己的亲爹一样热情，又是端茶，又是敬烟，不厌其烦地介绍自己所经营的产品,性能如何如何的好功能如何如何的全。并且把自己的胸脯拍的响当当地说，就凭咱弟兄俩的关系，你在我这买彩电我一分钱都不会挣你的。看着李志刚有点犹豫，郭老板很大方地说，真没钱，你只管搬回去看，我绝对不找你要帐。 李志刚看人家这么豪爽义气，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当即掏钱按郭老板说的优惠价，三千三百元买回了一台彩电。谁知，第二天他无意间在商场看到和自己买的同一牌子同一规格的彩电标价才三千一百元。李志刚当时气的肝儿疼，心说，这他妈的是什么事儿，人家标价才三千一百元，你收我三千三还说是照顾朋友面子给我优惠了，我倒欠你个人情，这人一做生意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呢？老同学你也坑？后来，李志刚在家一看到那彩电就会大骂郭老板的八辈祖宗。生意人这种丑陋的一面从此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世事莫测，李志刚放着好好的公务员不当，也下海做起了生意。促使李志刚经商的因素有多种，其中最主要的是李志刚不想在机关混了。李志刚不是个碌碌无为的人，他总想成就一番事业，可他在机关里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干了七八年，却一直是个普通的科员，李志刚很失望，他似乎看透了官场里的腐败和险恶。李志刚想，与其这样趋炎附势，勾心斗角的苟活，还不如自己找一片天地,凭能力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男子汉大丈夫，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何必总让别人来左右你的行为掌握你的命运？于是李志刚就下了决心。 自己变成商人以后，他很在乎自己的名声,特别是怕熟人这样说他，他曾经暗自发誓要做一个有情有义实实在在的商人，决不利欲熏心坑蒙顾客欺骗朋友。他在经营过程中对朋友、熟人来买东西从不加价，进多少卖多少，事实上，这样他是做的赔本生意，但他不在乎，对熟人即便钱没带够，也不计较，照样让人家把东西拿走。对来赊帐的，他也从没拒绝过。因此,他经商四年，钱赚的不多,帐到赊出去不少,光熟人和朋友就在他这里拿手机打欠条达二十万元。 李志刚把帐赊出去的时候是碍于面子,都是熟人朋友,拉不开脸。但他万万没想到要帐时的艰难，刚开始去要帐,还都招待他吃顿饭,后来他催的急了,饭不但吃不上,连人也找不到了,人家都开始躲他。李志刚说,看来这帐要是去真要,就得把朋友的情意放到一边,得罪就得罪吧,这是我几年的血汗钱,不要也不行呀! 要帐找不到人,吃了几次闭门羹,李志刚就想到利用法律来解决。 他第一个向法院起诉的是他的老同事赵明义。赵明义赊过他一部手机，价值五千元。李志刚总找不到他,打电话也不接，李志刚就把他告到法院。 二 法院经济庭庭长王大伟是李志刚的同学,王大伟很热情地接待了李志刚,并帮他写了起诉书,李志刚交了五百元的诉讼费,案子就算立上了。李志刚很感谢老同学的帮忙，在当天晚上很大方地请王大伟和他的同事们喝酒。喝完酒,余兴末尽,李志刚又带着王大伟一帮人去洗桑拿，并且还找了小姐按摩。王大伟很满意，说，老同学你够意思，你的事儿我一定当成自己的事儿去办，你尽管放心好了。第二天李志刚一算消费了一千多元，但他并没感到心疼，心想，老同学呢，就是不找人家办事儿，在一起喝喝酒玩玩也是应该的。 案子立上不到一个月就在王大伟的主持下开庭了,李志刚心里自然感激，知道老同学在帮他操着心呢。法庭上赵明义也没说啥赖话,就说现在没钱,等有了钱就还。王大伟说,那你写个还款计划吧。赵明义说,我有什么计划？一个月就那几百元的工资,还有老婆孩子,你们看着办吧!王大伟说,你这样的态度可不行。赵明义说,不行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说完站起来就走。 李志刚不知道如何是好,问王大伟下一步该怎么办?王大伟说,你放心老同学,我先把判决书给他送达,等半个月之后,你可以申请强制执行,有我呢,你不用担心!李志刚对王大伟的仗义之举充满了感激,中午又是心甘情愿的花了几百元请王大伟和审判员、书记员一起吃饭。 半个月后,王大伟主动打电话让李志刚来法院,并帮他写了强制执行申请书,然后带他去执行庭找黄庭长。李志刚缴了二百元的执行费。黄庭长说,你是王庭长的同学,我和王庭长那是啥关系?好的跟亲兄弟一样!王庭长交待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这个忙我帮,再说这也是我分内的事儿,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把帐给你要回来!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你来领钱就行了。黄庭长的一番慷慨陈词又让李志刚感动地心潮澎湃无话可说,结果仍是以请客的实际行动表达了他的感激之情。中午李志刚又花了几百元由王大伟作陪请了黄庭长和执行庭的人。 半年过去了,事情并没有像李志刚原先想的那样顺利。这当中他去找黄庭长问过情况。黄庭长说,赵明义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赌瘾,有俩钱押大押小总要赌一把,欠他妈的一屁股帐，就他那俩工资也不值一扣的,再说都扣了,他家还有老婆孩子咋生活?也怪可怜人的！拘留他吧，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实际意义,拘留半月还得放出来，我看不行就把他家的电视和冰箱作价给你算了。李志刚看黄庭长说到这份上了,自己对这事儿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只好同意。 李志刚把执行庭从赵明义家执行来的彩电和冰箱拉到二手家电市场,总共卖了一千二百元。李志刚算了算,打这场讨债官司，来回跑路搭功夫不说,连缴诉讼费执行费带请客吃饭，花了整整三千元,还欠了一圈人情,到最后才要回来一千多,实在不值！但事情过去了后悔也没用。李志刚从此对要帐就没了什么信心，心里说，这些朋友要是有良心会送来的，没良心再怎么要也是白搭。他索性把所有的欠条都锁在抽屉里再也不去想它。后来，不管老婆怎么催怎么吵怎么骂，他总是一句话,想要你去要!我实在没有那讨债的本事。 三 李志刚的老婆叫马素洁,是一个贤淑且通情达理的女人，和他是大学同学,两人都是农村人,大学毕业后被分到本市工作。马素洁在一家企业做技术员,近年来企业经济效益不好,她每月仅有几百元的工资收入。 以前，李志刚在家庭的地位还是比较稳定的,无论在上班的时候还是经商,他的收入都比老婆的高,所以，在家说话很有分量,马素洁一般对他的话都是言听计从。而现在他的家庭地位一落千丈,没了工作,生意也不做了,整天无所事事,帐要不回来一分,还花进去不少。马素洁慢慢就免不了说些过激的话，有时，也拉着脸把他嘟噜的蒙头转向。李志刚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对老婆的态度都忍了,但想想总这样混下去也的确不是个事儿,居家过日子，总要有事情做的,要了一年的帐没结果,再不去想办法永远也无出头之日。于是，他就和老婆商量再拿出本钱做生意。马素洁说,你把店转让出去就落了一万元的转让费,前几年咱也没存多少钱,就我那点工资,全家过日子还要供应孩子上学,现在存折上就三万块钱,你说说能做什么生意吧?李志刚说,我揣摸着咱家也就那么多钱,我早计划好了,开个小烟酒店,每月能挣个千二八百的,比上班强就中了,我好好守住店,有活干就没那么多烦心事儿!等以后翻过来身了，咱再做大买卖，你看如何?马素洁毕竟还是信任自己老公的，也相信老公有这个能力,说,这点钱可是咱家的老底儿,你要是看着中,就做吧!不过，千万可不能像以前那样赊帐了,这次你要是把生意再做成那样,咱这家可是就让你给毁了。李志刚说,你放心吧老婆!以后就是俺亲爹来我也不会再赊帐了。 李志刚说服了老婆,投入了三万元钱,很快把一个小烟酒店开了起来。 有道是,无本难求利,本小利就薄。李志刚没那么多的投入,加上盘店装修用去了一部分钱,剩下两万元钱刚好够铺货,没有足够的周转金，他的生意做起来紧巴巴的,有时候有大买卖,可没钱进货，干着急没办法。李志刚很无奈,就这样小打小闹的凑合着,每天多少挣俩，日子过得倒也实在。 李志刚烟酒店开业满一个月的时候,弟弟李志强来了，并且给他带来了一个噩讯。 李志刚兄弟两个,他考上大学出来后,父母还有弟弟都在家种田。弟弟虽然也成家了,但一个农民没什么大收入，家里并不富裕,弟弟和父母一起生活,李志刚有时候也给老家一些贴补。父母都是近六十岁的人了,身体还算健康,近来，由于李志刚日子过得不怎么顺心，没回老家看过。这次弟弟给他带来的这个消息实在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 哥,你得赶快回去，咱爹昨天正在地里干活呢，不知怎么就晕倒了,我赶紧把他送到县医院,医生说,咱爹的脑子里长了一个瘤子,压迫了神经,需要立即做手术,得先交五万元押金,家里就一万元钱,我已经送医院了,人家说,得把五万元交够才能做手术,要是再晚几天咱爹就有生命危险,你可要想办法呀! 弟弟的话对李志刚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他懵了，愣怔半天没说出话。 哥,你咋了？你说话呀！弟弟焦急地说。 咱爹现在怎么样了?李志刚慢慢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问。 在医院躺着呢,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李志刚想了半天说，志强,情况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照看好咱爹,我晚上赶到医院,我现在回去也没用,得找些钱回去才能解决问题呀! 中，你可要赶紧呀，我回家再去借借，看能借来多少，现在是救咱爹的命要紧。李志强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李志刚赶紧关了店门,拿住仅有的三百元现金往老婆单位跑。他简单的把情况给老婆说了，问家里还有多少钱。马素洁说,抽屉里就剩五百元钱了,你快拿上回去吧!李志刚说，这几百元钱,我回去有屁用?马素洁说,那就先去借借吧!夫妻俩琢磨着找谁去借钱,想了半天,两人觉得能借到钱的地方只有大学的两个要好同学张楠和郑红,于是两人就分头行动。 张楠对李志刚说,老同学,你知道我们也不宽裕,都是靠工资吃饭的,哪有什么存款?你这几年经商要没存钱,我们就更不用提了,但你遇到了难处，都是老同学我怎么能不帮呢?我这里有一千元你别嫌少,先拿去救急吧! 马素洁找到郑红,郑红说的话基本和张楠说的一样,也是给了一千元。 李志刚对老婆说,这都不赖了,同学的面子总算没掉地上,咱还得记着人家的恩呢!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你在家好好想想,能借了再借借,我看看志强在老家借多少了,明天再想办法吧。 李志刚赶到县医院时天已经很晚了,弟弟志强从老家才借了八百块钱。李志刚能理解,农村人遇上急事儿，怎么能一下子借来很多钱呢! 兄弟俩掏出身上所有的钱总共才三千六百元,加上交医院的一万元押金，缺口还有三万六千四百元。 哥,这可怎么办呀?弟弟志强着急的哭了起来。 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李志刚这会显得很冷静,走,带我去见见医生再说。 主治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带着眼睛,脸很大，脸蛋上的肉一堆一堆的，显得严肃，让人感到不可接近。李志刚和李志强来到医生办公室,胖医生很不客气地问,你们的住院费准备好了? 李志刚说,还没找够。 那你们还在这磨蹭什么？快去找钱呀！ 我想这样，大夫，你看看能不能先…… 别说了,这里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像你们这样的我见的多了!胖医生没等李志刚把话说完就蛮横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告诉你,没钱就别来治病,医院有规定,任何人不交押金也不能先治病。以前有过好多这样的例子,没钱就求爷爷告奶奶地说尽了无穷的好话,等把病治好了,一拍屁股就窜,我们上哪儿找他要钱去?医院不是慈善机构,你快去准备钱吧,现在你说什么也没用,不过，我可提醒你,三天,三天拿不来钱,这病我就治不了啦,你们看着办吧!胖医生说完就把李志刚兄弟俩推出了门外。 李志刚虽然对胖医生的态度很反感，想发火回敬她几句。但又一想，爹的病还要靠人家治呢，再说人家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便很无奈的对弟弟说,志强,看起来，钱凑不够咱爹的病就没救了,你今晚就守在这吧,我回家想办法去。 哥,那你可要快点呀!志强的眼泪刷刷的流着。 好弟弟,哥知道,你好好照顾好咱爹,我会尽快的。李志刚流着眼泪告别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和满脸泪花的弟弟。 四 马素洁跑了一下午，找了好几个熟人，但没借到一分钱,她是真心想帮助自己的爱人，毕竟是患难夫妻，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很为丈夫着急。她坐在家里一直在琢磨明天该到那儿去借钱。天已经很晚了，她丝毫没有睡意。 李志刚拖着疲惫的身体，无精打采地推开了家门。 看到丈回来，马素洁马上倒了一杯茶关切地问,你怎么回来了？爹的病怎么样了? 李志刚说,还是那样,钱不够医院不做手术。 马素洁焦急地说,那可怎么办? 你在家照看好孩子就行了,明天我再去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钱是硬头货一时也不好借呀。 你就不要管了,哄孩子睡吧,孩子明天还要上学呢。 马素洁看李志刚情绪不好，便说，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弄点吃的。此时，她很理解丈夫那极其糟糕的心情，把锅里的剩饭热了热端过来，然后去哄孩子睡了。 李志刚胡乱吃了几口，默默的来到书房,他打开那个他非常不愿意看到的放着二十万欠条的抽屉。李志刚把欠条拿出来翻了几遍,有八百的，二千的，三千的,五千的,八千的,……最后他只拿出了王文周打的那张五万的欠条装在了衣兜里。 第二天一大早，李志刚匆匆吃了饭便直奔王文周的家里。 王文周和李志刚以前在一个单位工作，比李志刚大两岁，人精明，就是狡猾，为人刁钻刻薄，与人共事从来不想吃亏，平时很霸道。王文周的社会关系比较复杂，他弟弟是市公安局的刑警，小舅子是市法院主抓行政的副院长，所以出门办事儿好多人都给他面子，加上他平时爱在酒场上结交朋友，也认识不少在社会上混的人。王文周在李志刚的眼里是一个黑红两绞的人物。王文周上班时已经混到副科长的位置上了，由于他为人不怎么样，单位里上上下下没人说他的好，加上他花心，把办公室刚分来的一个女大学生的肚子搞大了，人家父母知道后，来闹了几次，弄的满城风雨。为此他错过了几次升迁的机会。王文周想，自己在单位没啥奔头了，每月几百元的工资不够塞牙缝，不趁年轻下海闯荡一番，恐怕再无出头之日。于是，他心一横，便办了停薪留职手续下海经商。那一年他三十五岁。 王文周做的是房地产生意，做房地产生意是大买卖，一提起地产商，人们就会联想到腰缠万贯威风八面的富翁。王文周下海之后注册了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利用弟弟和小舅子的关系，挖空心思钻营打洞在郊区弄了一片地方，又利用各种关系请客送礼贷来了款，投资几百万，盖了两栋商品楼。 王文周是贷款时在李志刚那儿欠下的帐，拿了七部好手机送礼用，总共五万元。李志刚一次让他欠那么多的帐有两个因素，一是考虑曾经是同事，面子磨不开脸，二是觉得他做那么大生意，这点钱不会还不起的。不过，李志刚当时还是有点犹豫，说，我这是小本生意，你一次拿我这么多货，资金周转不开，我这生意以后可没法做了。 王文周说，你放心老伙计，一周内我就把钱给你送来，咱俩是老同事了我还能坑你？再说我做房地产这么大的生意，还能还不起你这五万元的账？李志刚实在，看王文周一副大款气派就没再多说什么。 一周后，李志刚不见王文周来送钱，就打电话催。王文周说，贷的款还没批下来，等到位后就把钱送去。 又等了一个月，李志刚再打电话催。王文周说，快了快了，最多再等一个月就给你送去。 像这样的电话李志刚不知道打过多少，王文周总有推托的理由。 楼房盖好后，李志刚去找他，王文周说，做买卖的钱都紧张，等卖出去第一套楼房就先还你的账。 就这样，一直到李志刚不做生意这五万元的账也没要回来。后来，李志刚把店盘出去没事儿干，就天天找王文周要账。一开始王文周用好酒好菜招待他，每次都把他灌醉，喝的李志刚晕里巴叽说不成正事儿。等他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后就不多喝酒，王文周看李志刚不喝，就开始自己灌自己，喝醉后，要不躺那儿呼呼大睡，要不就装疯卖傻不接李志刚的碴，李志刚是干着急没办法。慢慢地王文周也烦了，连招待也免了，干脆躲着不见面。后来，两人就翻了脸，王文周说，你别死皮赖脸的天天来烦我了，你要是想生气，你别自己来，你得多带一些人，打架你自己不是我的个儿，要是想打官司你去法院，法院那门开着呢！我要不是看着老同事的面子上早让人收拾你了！李志刚气得没门，本想去法院起诉他，但对照起诉赵明义的结果，又考虑到王文周的小舅子是法院的副院长，就没了信心。最后，李志刚硬是强压着心头怒火给王文周说起了好话，王大哥，你咋的也不能用这话对我呀，咱同事这么多年，好呆还是有情份的是不是？我也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可我也有我的难处呀！为这事儿总不能伤了我们多年的朋友情意吧，算了，你也不要生气，以后我不再来找你要帐，等你有了钱给我打电话我再来中不中？王文周说，这话还中听。打这以后，李志刚一年多没来再找过王文周要帐。 五 李志刚来到王文周家时，王文周还没起床。李志刚心急去卧室叫他，他轻轻的走进去，小心翼翼的，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柔顺再柔顺，说，王大哥，该起床了！看看王文周没动静，他又轻声喊到，王大哥，该起床了！ 王文周其实在李志刚一进门和老婆说话的时候就知道是李志刚来了，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又来讨债的，他躺在被窝里想对策，心里揣摸着，这小子怕硬的，一会我再给他来个下马威，让他滚蛋。 王文周听到李志刚的喊声，故意用手揉了揉眼，依然榻曚着眼看了看李志刚，显得很不耐烦地说，来这么早找我有啥事呀？ 王大哥！是这么回事儿，我现在遇到了难处，实在没办法，你欠我那五万元钱…… 去去去，你先坐外面，等我起来再说。王文周不等李志刚把来意表达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李志刚只好耐着性子坐客厅等他。 王文周不慌不忙，慢打似悠，整整磨叽了四十分钟才从卫生间走出来。他来到客厅，旁若无人的坐在沙发上，大腿翘到二腿上，悠闲地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重重地吐出一条烟柱，然后对着李志刚说，我知道你是来要帐的，就你那俩鸟钱还怕我赖了不成？你也是生意人，哪儿有一大早就找上门讨债的，你懂这个理儿不懂？你这不是成心来恶心我的是啥？我告诉你，甭说我今天没钱，就是有钱我也不会给你一分的，你爱咋的咋的吧。 王大哥，你别生气，我这次来真没你说的那意思，我也知道这个时候来不合适，可我实在是迫不得已，我父亲得了重病，现在在医院躺着呢，需要做大手术，得先交五万元押金，要不就不给治。医生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不把钱凑齐，我父亲就没命了，已经过一天了，我东拼西凑才准备了一万三千六百元，还差三万六千四百元。王大哥你看在咱多年朋友的份上，你就帮我一把！我记你的大恩大德！这五万元的欠条给你，你只要还我三万六千四就行，余下的我不要了，就算我感谢你老兄帮忙了，你看行吗？李志刚陪着强装出来的笑容，用极柔和的声音把话说完，然后用乞求的目光看着王文周。 此时，他是多么希望能得到王文周的同情、怜悯，从而满足他的要求啊！ 得得得，你别说的那么可怜，来问我要帐的人说的比你作难的多的是，我没心思听你的难处，你爹有病跟我也没啥关系，你还是到别处想办法去吧，我现在没钱，有了就给你送去，你要是等不及就去法院告我，我这里没什么好办法，你走吧！我还有事儿急着出去办呢。王文周说着站起了身。 你……王大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真是用这钱来救我爹的命哩，朋友们当中也只有你能拿出这么多钱，我求求你了！大哥，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你滚蛋吧，我没钱。王文周有些烦了。 要不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你行行好，帮兄弟一把中不中？ 你少来这一套，你就是把头磕烂也没用。 你－－你就这样一点情意都不讲？ 老子怎么不讲情意了？老子现在没钱。 你……李志刚想发怒，但看看王文周那无动于衷、蛮横不讲理的态度，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于是，他便不再乞求，站起来茫然的走出了王文周的家门。 王文周觉得是自己的强硬起了作用，得意地望着李志刚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说，走好呀，不送了。完了又自言自语地说，他妈的，这小子真是没事儿了来找不自在的。 六 一阵狂风起来了，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街道上到处是急急行走的人们，还有不断鸣着嘀嘀声象蜗牛一样缓慢的大小车辆。不多时，秋风夹杂着雨丝飘飞在这深秋的城市上空。很快，路上的行人慢慢稀少了，喧嚣的城市顿时显得一片寂静和凄凉。唯有路边一棵法国梧桐树下的一对情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忘情地亲吻着…… 李志刚走在路上，茫然不知所措，像是个流浪汉在毫无目的地慢慢游荡，任凭秋风和细雨放肆地吹打在他的身上。突然，他像遭遇到刺骨的寒冷一般，身体不住地颤动着。但他并没有加快脚步，仍然慢慢地机械地朝前走着。 李志刚走回家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妻子马素洁已做好饭。看到他浑身淋的水湿，心疼地说，外面下着雨，你怎么不知道打个车回来！快换换衣服吃饭吧，可别感冒了！ 李志刚的脸阴沉的如同外面下雨的天一样重，他有气无力地说，不碍事儿。 马素洁看着丈夫的表情，知道丈夫今天又没弄来钱，安慰着说，别着急，等吃完饭我回俺娘家一趟，看看能从那儿凑多少钱。 你娘家的情况我还不知道，都是农村的，能有几个钱！仨核桃俩枣的也起不了啥作用，就别去费事儿了！ 再少也有用的，医院里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不过你可要想开点，你要是急坏了身体，有个三长两短，这家可怎么过呀？马素洁说着眼泪不由的落了下来。 好好，你别难过了，快吃饭吧！我想开点就是，下午我们再分头想办法吧！李志刚看到妻子这样便端起了饭碗。 吃完饭，马素洁匆匆回娘家借钱去了。李志刚坐下发起愁来。怎么办？明天是第三天了，要是弄不来钱，就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爹命赴黄泉。李志刚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办法，他也想过把刚开业的烟酒店转让出去，可一时上哪儿找买主？远水解不了近渴呀。此时，他的心就像掉在翻滚的油锅里一般，实在是痛苦难耐。他又一次打开那个抽屉，拿出那一张张欠条仔细的看着，然而，他琢磨来琢磨去能一下子拿出几万元钱的人只有王文周。可是，王文周那样的人如此霸道，蛮不讲理，怎样才能让他把钱拿出来呢？李志刚烦躁不安，在屋里踱来踱去，他的目光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着。无意间，他看到桌子底下用绳子捆着的一个麻袋，那是自己准备去进货用的袋子。李志刚把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很久，突然，他像是有了主意似的，自言自语地说，老子也给你王文周来一次硬的试试。 七 王文周在家吃完午饭，将要出门的时候，李志刚恰好赶到堵在了门口。 你他妈的怎么又来了？是不是真的想找抽啊？王文周看到李志刚又来了，愤怒的大吼起来。 王大哥，你先别发火，你不是说上午来不合适吗？我就下午来了。还是那意思，我不要五万，只要你三万六千四，今天你给了，咱俩的帐就算一笔勾销，以后还是好朋友。李志刚显得很沉着。 你他妈的想得美吧，实话告诉你，老子从来就没打算还你一分钱，就连欠银行的那八百万贷款我都没打算还，你趁早给我滚蛋，有本事你去法院告我，再不滚没你的好果子吃，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今天我要是不走，你想怎么样？ 我收拾死你。王文周说着就奔厨房掂了一把菜刀牛气十足地冲了上来。 别动，你先看看这是什么？李志刚说着，猛的用力拽开自己的风衣，露出了绑在胸前捆的方方正正的炸药包。他一只手按住炸药包，另一只手拉住露在炸药包上面的雷管厉声喝道，王文周有胆子你就上来吧，只要我轻轻一拽，你、我包括你这座小洋楼就会立刻飞向天空。 王文周一看这阵势立马傻眼了。 这些年他生意做大了，手里有钱，花天酒地享福享出来了滋味，他通没享够呢，他从来没想到过死。甭看他平时咋呼的厉害，真到关键时候他比谁都软蛋。他心里明白对李志刚的态度过了，心想，李志刚老实，也许这次是真被逼的没办法了要和自己玩命呢。王文周心里想着，便乖乖的放下刀，结结巴巴地说，别，别这样兄，兄弟，咱有话好好说，我，我刚才是，是和你开玩笑呢。 别来这一套了，我还不了解你，不和你拼上命你是不会给我拿钱的，我实话给你说，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要钱，拿不到钱就没想再活着回去，明天是救我父亲生命的最后期限了，我这样做也是你逼出来，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愿意陪我爹一起走，我死了也算是我作儿子的一片孝心，你要是真没钱就只好和我一起给我爹做个陪葬的吧！我们同归于尽，还有你这小洋楼，咱到阴间一起享受吧！李志刚说着就做出欲拉导火索的架势。 别，别呀，你可千万不能冲，冲动呀，兄弟！我，我给你拿，拿钱还不中吗？王文周吓的直打多索，他开始哀求李志刚，他真怕李志刚拉响炸药包。 你不是说没钱吗？怎么现在家里又有钱了？那就快拿出来吧！ 实话对你说兄弟，我家里的现金不够，现在家里总共有一万块钱，我让你嫂子马上都给你都拿出来，剩下的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你看中吗？ 中个屁，我给你说，我已经没退路了，我也没什么办法可想，我的办法早想尽了，要想你来想吧，我再给你一点时间，天黑之前你拿不出三万六千四我们就同归于尽，你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别动，别有侥幸心理，也别给我耍花招，明白吗？ 明白，我明白，我这就让你嫂子给你拿钱，王文周一边给李志刚赔着笑脸一边气急败坏地对着卧室喊到，魏淑兰你这死娘们儿，你他妈的还在里边磨叽什么？还不赶快把钱给咱兄弟拿出来，找找有多少都拿过了，一分也不要留！ 魏淑兰一开始也在客厅里，她知道发生的一切，她本想跑出去，可看到李志刚堵在门口就没敢乱来，一闪身进了卧室。她很清楚李志刚的性格，李志刚那是个实在人，为人厚道，可越是这样的人一旦被逼急了，就什么事儿都容易做出来。魏淑兰躲在卧室早想把钱拿出来还给李志刚，省的闹出什么乱子没法收拾，到时候没后悔药吃，再说卧室里真放着五万元现金，那是王文周刚拿回来准备送礼用的。但她一听王文周说的话就没敢擅自做主，她知道王文周想先稳住李志刚肯定有别的办法。听到丈夫这时候叫她，便一副很害怕的模样走出来，胆战心惊地说，大兄弟，这是一万元现金，家里现在就这么多，你先别冲动，让你哥再给你想想办法。魏淑兰给丈夫配合的很默契，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是呀，兄弟，要不我出去给你借借？我保证一会就把钱借来，绝对不耽误你的事儿，你看…… 算了吧，王文周，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别想那美事儿，要死我就拉住你一个垫背，你别耍滑头。 你要是不放心我，就让你嫂子出去给你借吧，你嫂子的为人你总该信得过吧。王文周说着，扭脸使劲给魏淑兰递眼色。 魏淑兰对丈夫的缓兵之计心领神会，她赶紧上前说，兄弟你要是信得过嫂子就让我去吧，保证很快把钱给你借来。魏淑兰装出一副很同情李志刚的样子。 现在只有麻烦嫂子出去跑一趟了，不过我可把话给你说清楚，你不许报警，要是报警，就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到时候别怪我没有退路一意孤行。我等你到六点，六点你拿不回来钱，我和俺哥就一起奔黄泉路上走了，你看着办吧！李志刚说完示意魏淑兰出去。 中中中，按咱兄弟说的办，你这臭娘们儿快点走呀，早去早回别耽误了咱兄弟的事儿，还磨蹭什么？快去呀。王文周气急败坏的催促老婆，生怕李志刚再改变主意。 魏淑兰看了一眼王文周，明白丈夫的意思，麻利地窜出了屋门。 八 魏淑兰跑出家门，急忙找地方给王文周当刑警的弟弟王文斌打电话报信。 王文斌说，嫂子，你别急，赶紧打110报案，我马上就过去。 魏淑兰就打110报了案。接着她又给法院当副院长的哥哥把情况也说了。然后站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等人过来。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十几台警车发着刺耳的警笛声怒吼着奔了过来，几十个荷枪实弹的武警霎时间把王文周的小别墅包围地水泄不通，还有很多警察分布在各个路口疏散着附近的人们。王文斌和另外几个像是领导的警察来到魏淑兰面前询问情况，之后他们上到一辆依维柯警车里面商量了半天，不一会他们又一个个走下车来，拿起手中的对讲机和手机严肃的下达起命令。 三个狙击手迅速在王文周所在楼房的正面和两侧三个方向隐蔽起来,做好了射击准备。接着又过来了几辆警车，其中有一辆排爆车拖着防暴桶，还有一辆救护车停在最外面。 这时候，一个警官拿来一包用报纸包着的钱让魏淑兰送过去，并一再嘱咐她，让她把钱交给李志刚，千万不要打草惊蛇。魏淑兰点点头走进了家门。 九 李志刚拿到钱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然后把钱装在怀里，对王文周和魏淑兰说，让你们两口子受惊了，不过，你们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了。说着他便朝外走去，李志刚跨出屋门那一瞬间，王文周便慌忙站起身子，冲过来把门关的死死的。 当李志刚拖着感觉有些站的发麻的双腿行至院子当中时，埋伏在院门外的警察立即向他喊话： 站住，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请你停在原地不许动，举起双手，接受我们检查，否则我们就开枪了。随即鸣枪警告。 李志刚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魏淑兰会去报案，但他略作停顿后又继续向前走去。他在想，我是来要帐的，也没做什么，无非是吓唬吓唬他们，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这时候，民警第二次向他发出严正警告并鸣枪示警。李志刚一边走一边大声说，我是来要帐的，我什么也没干！我身上什么也没有……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埋伏在两侧的两名狙击手与此同时分别扣动了扳机…… 两声沉闷的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李志刚应声倒下了。两颗子弹，一发击中了他的脑袋，一发击中了他的心脏。 李志刚被击毙后，一辆排爆车拖着防爆桶迅速向现场靠近。一名身穿防暴服的民警小心翼翼地用一根长达三、四米的防暴杆将裹在李志刚尸体上的风衣轻轻钩开，再用剪刀剪断他身上绑着炸药包的绳子，然后取下炸药包轻轻地装入了防暴桶内。 装着炸药包的防爆桶很快被防暴车拖离现场。 李志刚的尸体也被警察经过仔细检查后，用一辆车拉走了。 当防暴车拖着防爆桶来到市郊安全地方，排爆人员小心翼翼拆开那炸药包时，发现炸药包竟是麻袋裹着废报纸用麻绳捆绑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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