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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拉美 中国的动机在哪里?

 

李 焰

 

“中国加入美洲开发银行的最大利益就是进入这里处于萌芽状态的市场。”美国国家战争学院(The National War College)战略学教授辛西亚·沃森(Cynthia A. Watson)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但从心底里,拉美国家不愿看到任何大国主导这一地区,而中国地位的无限制增长会让人担心它最终将取代美国在拉美的统治地位,就像美国在19世纪取代了英国一样。”

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西半球项目主任莱奥登·罗伊特(Riordan Roett)2005年4月6日在众议院外交委员会作证时说中国因素稳定了拉美的经济增长.

“(中国)扶了这一地区的经济一把,美国根本就不该将这看作是一种威胁。” 罗伊特说,“美国一向将拉美的繁荣看作为自己国家利益的一部分。华盛顿应将中国在拉美的地位放入更广泛的政治框架中看,将之视为中美双边友好关系的一个补充。”

然而,美国财政部次长约翰·泰勒(John Taylor)几天后的声明像是给罗伊特的对华热情浇了一盆冷水。面对曾两度表示想加入美洲开发银行((Inter-American Development Bank,IADB)的中国,泰勒在冲绳说,中国必须先偿还积欠其他国际贷款机构,如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的债务,才能获得一致的支持,加入该行。

加入美洲开发银行,中国不合格?

在为期三天的美洲开发银行年度会议中,韩国正式加入了该组织,成为其第四十七个会员国,以及继日本之后的第二个亚洲成员。中国早在1993年就提交了加入申请,去年再次重申。若取得成员资格,中国将能够参与竞标该组织资助项目的相关建设和设备供应合约。

“我的问题是,除了中国之外,还有哪些国家这边欠着世界银行或其他国际金融组织的贷款,那边还能加入地区性开发银行作为一个投资者?”美国独立智库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CSIS) 国际商业项目主任舍尔曼·卡兹(Sherman Katz)在接受《华盛顿观察》周刊专访时说。

亚洲的日本,欧盟的丹麦等国,都是美洲开发银行在该地区外的成员。卡兹认为,它们在为拉美国家提供贷款,帮助其经济发展方面做得很好,尤其长期以来,日本更是在世界经济舞台上将债权人的作用发挥得十分出色。最近加入美洲开发银行的韩国也已经结束了自己作为国际借贷者的历史,逐渐成为其它发展中国家的贷款人。”

卡兹说,“美国现在的主要顾虑就是:中国如何证明自己是个诚信的债权人。美国在这一点上并不相信中国。我个人认为,中国还需要时间来证明这一点。”

相反,在中拉关系中建树颇深的罗伊特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表达了截然不同的意见:“中国已经够资格成为美洲开发银行的成员国了。它的申请之所以受阻,有可能是因为日本。因为最近中国民间为反对日本加入联合国安理会举行示威。我们还要看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说中国欠其它世界组织的债务只是借口罢了,”美国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的访问学者朱文晖在接受《华盛顿观察》周刊的电话采访中说,“美洲开发银行是以参股的方式参与拉丁美洲的经济合作和建设项目,谁有钱谁就可以参股,这和是否在其他地方欠债没有关系。”

专门研究世界贸易的朱文晖分析道,拉美内部对中国的加入就有分歧。一方面,在历史上南美一直被当作美国的后院,经济不发达。又由于地理位置,和外界的贸易交流不多。虽然在20年前处于工业发展中的日本曾‘西进’南美,但其狭小的市场很快就暴露出局限,无法大量吸收南美国家的产品。而现在,中国和南美国家的贸易额正突飞猛进。2003年中国成为接纳巴西出口的第六大国家,2004年就跃居第三,今年很可能当第二。巴西、阿根廷和智利等国都是农业,渔业和自然资源极其丰富的地区,在对华双边贸易中有极大的顺差。”

“相反,中美洲国家却对中国有防备心理。尤其是墨西哥,它在纺织品生产上将中国视为竞争对手。”朱文晖说,“于是,中美国家和美国站在一方,对中国加入美洲开发银行进行刁难,而南美国家则支持接纳中国。”

中国在拉美有“名”“利”之争

美洲开发银行成立于1959年12月30日,是世界上成立最早和最大的区域性、多边开发银行。该行是美洲国家组织的专门机构,其它地区的国家也可加入,但非拉美国家不能利用该行资金,只可参加该行组织的项目投标。该组织有20个创始成员国(19个拉美国家和美国); 1972年,加拿大加入;1976年以后,欧、亚一些发达国家也陆续加入。

“多年以来,日本和韩国都被拉美国家看作是潜在的投资者。美洲开发银行的这条‘亚洲思路’是亚洲在拉美发展新利益的生长点。”沃森对跨区域合作的前景喜中有忧,“但是我非常怀疑日韩两国今后还能在拉美有多大的投资增长。”

沃森解释说,“过去,日韩在拉美的投资回报是有保障的,但自从拉美经历了15年的经济繁荣和动荡之后,经济环境变得琢磨不定。在任何一个特定时间,对拉美的投资可能只是看上去回报很大,但历史已经证明,这里的经济和世界其它地方一样善变而脆弱。因此,人们在投资时就会更小心,害怕自己赶上另一个经济环境‘突变’,我想日本和韩国也不会再冒什么新的风险了。”

“如果中国加入美洲开发银行,也会小心进行投资,但另有原因。”沃森提出了自己独特的观点,“中国在国际舞台上有双重角色。首先,中国希望成为世界舞台的领导者;同时又希望被当作发展中国家看待,它正在全球各地签经济合约,为其国内经济发展融资。而日本和韩国并没有这样的处境。北京重视的是,它在拉美的投资是否有助于其跻身于世界之林。”

为澄清与“中国威胁论”的不同,沃森为自己的观点做了这样的注解:“我不是说中国在称霸,但追求领导地位是它证明自己国际实力的一种表现和必然。当然,中国没有像现在的美国和过去的英国那样,追求军事上的超级大国地位,但我认为它真的希望能被国际社会作为各类世界事务的咨询者,能表达自己的意愿,而它在拉美的参与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相较之下,朱文晖的看法要简单得多:“中国的出现对拉美国家只是时机合适而已。双方经济有极大的互补性,其交流也是纯粹的经贸关系。拉美一方利用对华出口发展自己,中国则由于经济腾飞需要铁矿石、铜矿、木材、农产品等大量的原材料进口。中国巨大的市场能毫无费力地吸收这一切,并不怕大量进口威胁国内同行业的发展。”

如果说沃森看到了中国进军拉美能赢得的“名”声,那么朱文晖看到的则是中国在拉美的“利”益。作为对二者的补充,罗伊特提出了中国的拉美“冲击波”。

“美洲开发银行和拉美的确对中国进入后带来的巨大冲击――如环境、社会和政治层面――有顾虑。”他说,“作为这一地区的新进力量,中国因素的快速提升很可能会将拉美经济‘导向’(tilt)一个新的、具有挑战性的方向。至于程度有多深,还要取决于中国在拉美的实力发展,以及它是否对这里的历史文化有敏感性。”

卡兹则说,“与其说中国的进入带来的是利益和挑战,不如说它带来的是机遇。在某些经济领域中,中国可能成为美洲开发银行中其它成员国的潜在竞争对手,在竞标该组织的项目时,可能会压低价格,甚至造成国际汇率浮动。”

中国在拉美没有政治野心

“中国对拉美的兴趣并不是新闻,只是在最近几年增长得十分明显。”罗伊特从宏观角度分析了其中的几重原因,“首先,从全球战略背景看,中国正在逐渐走向世界,成为美国的对话者。中国正积极融入各种区域性组织,如东盟地区论坛(ARF),‘东盟10+3’,上海合作组织。”

因此,中国加入美洲开发银行也属自然之举。在罗伊特看来,从尼克松以来的7届美国政府都鼓励中国向‘西’看,融入西方的经济和外交体系。因此,如今中国星在西半球冉冉升起,其实是美国外交政策的自然结果。

“其次,拉美并不是中国外交的战略重心。”罗伊特继续说,“中国和拉美的关系主要是经济上的需要。如果说中国有什么政治动机的话,那只能是台湾问题。”

他认为,“美国在台海两岸间扮演着十分微妙的角色,但是拉美在中、美、台三角关系中没有‘戏份’。当然,越来越多的拉美国家现在与台湾断交,转而承认北京的国际地位。这对中国而言,是地区性的外交突破。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这一系列的外交变化都是长期发展的结果,而中国和拉美的政治外交关系也仅此而已。”

站在同一立场,朱文晖形象地说,“贸易关系好了,拉美对中国自然会‘亲’。但美国的担忧是过虑了。拉美国家长期以来受美国‘庇护’和‘压抑’,自然有逆反心理。中国的慷慨反而让它们觉得更亲切。”

《华盛顿观察》周刊(http://www.WashingtonObserver.org)第14期,2005/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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