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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拿农民的儿子当牌打(外二篇) 刘汉初 这几年,我发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出身”于农民的后代悄然多了! 这现象如果一定要从时间上划界的话,当从电影《农民的儿子》算起,那位地地道道出生于农村、躬耕于农业,情倾于农民的“农民儿子”的史来贺,那形象的确振撼心灵!似乎自此以后,无论政界、商界、演艺界或其他阶层的成功人士,在公众场合展示自己的奋斗史和辉煌业绩时,总要千般感叹、万般谦卑地表白自己:“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呀!”其潜词真够让人咀嚼出另种情结,品味出异样精神:一个农民的儿子,能有如此成功,可谓天翻地覆!我蕴其内涵,揣其用心,这种表白至少传达了三层含义:一者,新世纪的农民不再只是地球的修理工,照样能出人中品牌,时代精英!二者,这个低微的出身足以反衬他们从“起点”到“顶点”的悬殊。三者,表现出一种大器终成不忘本的风范。 这种同以往某些成功者极尽所能地炫耀自己出身“名门望族”、“高干门弟”以垫高晋升之资廻然不同的现象,究竟是时代进步,还是观念的嬗变,我不敢妄加断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于那些出身“低微”的人士获得成功后,敢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隐讳地坦言自己是农民儿子的气慨,的确更能感动社会,打动人心,进而令人肃然起敬! 不言而喻,大凡成功人士,无论政界要员,商界巨擘,文坛名流,艺宛大腕,无不有着奇诡生动、弄潮击浪、攻坚探险的人生故事;而由一个农民的儿子成长为一个“人中精英”,似乎更能让人产生一种思的震撼、情的景仰、心的激越!所以他们在总结自己成功之道时,总要表现出各自不同的精彩篇章──经商者,那种洞悉商战三味、稳操应变胜券的机敏;从政者,那种驾驭时政要务、深黯官场权谋的练达;为文者,那种观念撞击世俗,思维灵动、前卫的睿志;演艺者,那种招徕千万视众凝目、呼风邀宠喝彩的迷狂,真个是无与伦比!最后来个“我是农民的儿子”,更给精彩的人生篇章增添了一道耀人眼目的点“金”之笔,以巨大的“落差”反衬出成功者不同凡响的光煌! 当然“人中精英”里,倒也不乏真正出身于农民的后代,其进取精神着实可敬可佩。问题是,有那么一些人,本来不是农民的后代,但在一些特定场合特定环境下,硬要把自己说成是“农民的儿子”,这就有些故意作派了。有那么一次,我应邀参加了一位由政界下海经商、经过几年拼搏终成商界“精英”举办的老友联谊会。会上当我见到旧时的友人时,那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叹顿时涌上以头!当聆听他口若悬河地讲述他颇为动人的奋斗历程时,一种景仰之情油然而生。但在他收束讲演、大发感叹地说出“不怕诸位见笑,其实我是一个贫苦农民的儿子!”时,我那种景仰之情竟然找不到影子!为了顾全老友面子,我事后私下开玩笑:“你什么时候又成了农民的儿子?”他拍了一下我肩膀:“伙计,你是不是有点少见多怪,当今成功者不都打这张牌吗?它的政治含金量高哇!” 经他这么一点拨,我真有茅塞顿开之悟。才明白一些成功人士为何要打“农民儿子”这张牌,一个困惑我多时的疑问似乎转瞬释然了。并在这里找到了注脚──原来,“农民的儿子”是一块政治含金量很高的“王牌”;原来,“农民的儿子”凝聚着一种时尚的追逐;原来,“农民的儿子”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商机和诚信的内涵!难怪有些祖宗几代也没当过农民的成功者们,都要争先恐后地表白自己是农民的儿子哩! 的确,如今农民是个很光荣的阶层,国计民生“农”为首嘛。“三农”几乎成为媒体宣传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汇。尤其在大倡“以人为本”的时代,谁都不能忽视占全国人口六成以上的农民这个“本”。基于这一点,成功人士为何大打“农民儿子”这张牌,也就不难理解了。 然而,令人崇敬的东西一经滥用、套用、甚至假冒,就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与此照应,无独有偶。还有一位颇得仕途春风、在政界发迹走红的仁兄,原先我们同在外市工作,后又各自调回自己老家而几年未见。没想到几年不见,他已在一个中等城市市府“熬”上了秘书长。前不久,我有幸看到他的一份述职报告。读着读着,倏忽间感到报告里既弥漫着一片“茶炉有兴煮春秋”的雅致、又蒸腾着一腔“我以我血敬轩辕”的豪情,全篇透着深沉大气之概,贵雅儒典之风,真是好一个“武能带兵、文能著述、仕能谋政”的锦秀人物!但读到后来,他也说自己是一介“出身于一个斗大字不识一筐、篇担一倒不识‘一’、撇捺一撑不识‘人’的农民的儿子!”你看,为了衬托自己的“进取”之大,竟然不惜贬损自己的先辈,将其出身尽量往低处说,连文化起点都说得如此糟糕!只可惜这种“作派”看似“垫高”了自己,却也“作贱”了农民,褒耶,贬耶? 这究竟是农民的有幸,还是农民的不幸,我终究也没有弄清楚。 行文至些,我又联想起早年的一个笑话:一位老农进城,因为头疼就近到医院打针,给他注射的护士,是一位出身于城市的娇贵小姐。农民问她打哪儿?她一口普通话说“臀部”。农民以为问“疼不”,就说:“不疼我会找你打针,吃疯了?”这下把本来娇贵的护士说得不耐烦了,极不耐烦地用脚踢打着农民的屁股:“打这儿懂吗?乡巴佬!”“我是乡巴佬,你说打屁股不得了,为啥问我疼不?”护士既感到好笑,又觉得受了羞辱,便放了一句粗话:“畜牲!”农民也不高兴了:“出身?如今啥年代,看病打针也要问出身,我是老贫下中农,难道地富就不打针看病了!?”这笑话虽然针砭了那种对农民的偏见,但多少也含有贬低农民没文化教养的意味。 “文革”中有一句使用频率很高的政治用语叫“有成份论,不唯成份论,重在政治表现”。旨在教育那些家庭出身不好的子女,不要背思想包袱,一心跟党走,前途同样光明。这是特定时期的特定政策。奇怪的是,历史发展至今天,人们对“出身”似乎仍然抱有浓厚的兴趣,而且有了新的演义。并且居然可以根据自己“需要”随意改写“出生”。尤其政界要员,商界巨子,文坛名流,演艺大腕们,对自己的出身更为多变。本来是干部家庭出身或者工人家庭出身的人,在一种特定场所,脸不变色心不跳地也说自己是“农民的儿子”。稀乎怪乎! 当然,无论是正宗农民的儿子,还是“打牌”的农民的儿子,如果真能终身保持农民质朴、纯善的本色,并在当红走运、为官理政时,多为农民谋富造福,倒也堪称社会一大幸事,也可以让世世代代认为“修理地球最没出息”的农民着实骄傲一把!毕竟农民中有了出息得了得的人物。可是,令农民兄弟们痛心、失望的是,一些无论是农民嫡系所生,还是冒充的儿孙们,经过十几年、几十年拼搏奋斗“熬”到权倾一方、英名盖世,成为高官或工商界巨头或者其它领域的顶尖人物时,不仅不解农民的疾苦,不为百姓办实事、做好事,反而任意盘剥、扣压和拖欠农民的血汗钱。有的因“腐”而“败”、由“败”到“栽”、直至身陷囹圄走到了人生尽头。更可笑可怜可恨的是,到这时了,他们还捶胸顿足、忏悔涕零地忘不了打农民这张牌子:“我一个农民的儿子,走到这一步,做梦也没想到啊!”你听听,你瞧瞧,农民中出了如此的不肖子孙,还骄傲得起来吗! 骄傲不起来倒也事小,天理难容的是,那些“栽”到绝境时还不忘打这“金牌”者,不仅亵渎了自身做人的尊严,还要拉上一个垫背的──农民──农民的儿子。 阴天的柔情 刚刚熬过炙热难耐、烦躁不宁的盛夏,终于走进了阴柔逸爽的秋季。正值这几天满空云翳蔽日、清凉宜人的阴天,她轻柔悠悠地拂起徐徐秋风,抚弄着我的灵感,撩拨着我的情思,于是一种积蓄己久、讴歌阴天的冲动油然而生,让我不得不撇开其他繁缠,饱醮愜意而又浓烈的激情为墨,掀开方尺却又无垠的荧屏作纸,让思聪律动十指,在键盘上舞蹈起来。歌唱起来。 阴天真好啊! 这个世界,本来是阴阳一体、对立统一的世界。但自古以来,无论是古代騒人墨客,还是当今诗圣文豪,他们总是逆反着阴阳平衡这个宇宙规律,笔锋都一律鼓满阳刚之气,朝着一个极端蜂拥而来,似乎宁要阳盛阴衰,也不要阴阳平衡,更容不得“阴盛阳衰”。总是一以贯之、不厌其烦地吟咏,以至咏出了许多关于阳刚的经典名句。 其实,我也赞美阳刚之美,欣赏阳刚之气,追求阳刚之华。但凡事偏执一方,强调一端,就必然陷入片面。况且宇宙间本来既两极相对,又两情相悦;两极相容,又两性相亲。我不谐茍同的,就是这种偏执一端的“亢阳抑阴”之症。 比如一说到太阳,都是登峰造极的美誉,什么阳春白雪呵,阳光灿烂呵,阳关大道呵,阳台丽日呵,云云;而一提起阴天或者阴性的事物,硬把她同阴暗,阴沉,阴谋,阴险,阴霾,阴风,阴鸷等等相提并论,并由此派生出一种令人作冷发颤的感觉!而一旦本来的阴柔超过了阳刚、阴性超过了阳性,就疾呼什么阴盛阳衰啊,阴阳颠倒啊!其中更不泛“让阳光灿烂每一天”的鼓噪者。当然,这提法有它特定的内涵,我也理解。但如果真的阳光灿烂每一天,别说森林火灾,恐怕世界也会焦糊! 在这个大势下,只有贾氏平凹才敢于逆“势”而动。前不久,他就针对那种带着发泄忿懑、将雌性、阴柔的典型代表月亮骂为“阴婆”之大势,以《对月》为题,开篇就情挚意切地进行了一番平湖拨峰的赞美:“月,夜愈黑,你愈亮;烟火熏不脏你,灰尘也不能污染你;你是浩浩天地间的一面高悬的镜子吗?”接着,忿忿然地指责:“从古至今,多少人万般思想,却如何不得其解……或是自已为觉悟,求仙问道,遁入空门;或是勃然而起,将你骂杀起来,说是徒为亮月,虚有朗光,只是得意时锦上添花,悲哀时火上加油,是一个面善心狠的阴婆,是一泊平平静静而溺死人命的渊潭。”然后大呜不平:“月,我知道这是冤枉了你。你出现在世界,明明白白,光光亮亮。你的存在,本身在说明这个世界,就在向世人作着启示:万事万物,就像你的形状,一个圆、一个圆地完成啊!” 我为之深深赞叹之余,也学学平凹的勇气,在这个世人都夸阳天、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唯独冷漠阴天的大势下,凭着一向的感受和体验,斗胆赞美你──另一个阴婆──阴天! 阴天柔情无限,不可言喻。权且在构思此文所处的时候说起──秋季里,阴天一抹酷夏的焦燥,给人以恬静、润泽的滋养;冬季里,太阳虽然给人以温暖,却在它隐下西山后反倒增加了冰寒;阴天却可以给人平和温暖的享受;春季里,阳春虽然让万物复苏,却经不起倒春寒的侵袭,阴天却可以平衡两极,给人心旷神怡的感受;夏天的阴天则更加难能可贵,一显她雌性阴柔的情怀,疏烦清热,让世人享受难以言喻的舒坦。就连气象规律都常常昭示:大年初一若是阴天,一年都年成丰腴,人畜少有灾难。你看,这不都是阴天的恩赐么。 但无论什么季节,当人们长时间在太阳的炙烤之下,难得享受阴天的恩赐时,或撑开晴雨伞,或扯起遮阳网、或搭起乘荫棚,总要设法制造“人工阴天”,尽管狭小,却能抵挡太阳的炙烤──这一切,不就是人们在享受阳光抚摸的同时也需要“荫翳”福佑的有力证明么。 哦,阴天真好啊! 初识一“人”
我自愧虚度几旬年华,枉读十年寒窗,这才茅塞“渐”开认识“人”字,羞煞人也! 尽管“晚生”没赶上读古文私塾,但从父辈读的中华第一部启蒙教材《人之初》中认识了“初”之“人”:一撇一捺撑起来,如初生婴儿,赤祼祼,精条条,一丝不挂,一尘不染,那么简洁明了。正看,头顶苍天,脚踏袤地,杈腿挺立;侧视,永远迈开大步,向着一个方向,一往无前地“走”在人生的过程里,没有功名利禄缠赘,没有权谋勾斗羁绊,更没有世事是非烦恼;后来又见父亲读的新启蒙教材《国文》,开篇冠首一课也是这个“人”,课文连题带文只有四个字:《人》:一个人;第二课增加一字《手》:左手右手…… ──这,就是我从两次“启蒙”中认识的“人”!应当说我对“人”的认识由来己久,烂熟于心。 然而,随着人类在这个星球的“成长”,在这个利欲漫泛、物欲横流、情欲潮涌的社会的“走向”,“人”又变得复杂了。各种各样的人经过各种各样绚丽的“包装”,被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艺术的,时尚的,等多元色彩谱系的渲染、多种光环氛围的营造,使“人”变得五彩缤纷,我对“人”又渐渐感到陌生了,启蒙教育“蒙”未“启”反倒更“朦”了……朦胧中经过仔细甄别分野,悉心筛滤归纳,才发现人海茫茫中,大而分之,只有两类人: 一种人,像白求恩、张思德、雷锋、吴天祥、郑培民、孔繁生、焦裕禄、牛玉儒等那样,正气浩然,一尘不染,他们的人生走向,一路坦荡光明,为人民大众的利益而奔波操劳,为人民大众的幸福而鞠躬尽瘁,直到人生尽头最终人“走了”,人却永远活在千百万人的心中,魂却灿若华灯,永远照耀着后辈!他们正是伟人毛泽东65年前在《纪念白求恩》中赞赏的“五种人”,那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另一种人,如陈希同、王宝森、成克杰、胡长清之流大大小小的“人物”,他们从娘胎里出来,也是原本“初”之“人”。后来受了教育,有了学问,长了本事,做了官,渐渐成了“有头有脸”的“大人”,且由凡人“走”到“大人”的过程中,无不有着奇诡生动、弄潮击浪、攻坚探险的人生精彩。此时如果他们能够保持头脑清醒、拒腐防变、自检自律,应该还是个“人”;若能执政为民多造福,还不失为一个人中品牌,甚至离伟人也不远了!怕就怕因地位“抬”高了,两足不再着地了;怕就怕在情色的染缸里,把灵魂染“酥”了,把理想染“污”了;怕就怕在物欲的浸泡中,把人格泡“瘫”了,把思想泡“腐”了。他们当然也在按自己的人生走向,朝前走着,可惜人性扭曲了,方向迷失了,因而走上了岐途,步入了邪门,进入了歪道,以至由“腐”而“败”、由“败”而“栽”,最后“人走了”都背着一身狊名! 基于这个“认识”,我似乎有所顿悟:不管是“大人”还是小民,是伟人还是凡人,在人生路上还是“检点”点好。须知:贪如火,不“检”则自焚;欲如水,不“检”则自溺,使本来一个堂堂正正人变得不是人! 至此,我似乎才认识:世上只有法律、德律、自律而“立”于天地间大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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