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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美国对华动用核武器的可能性
这是一篇早已写好但迟迟未寄,等到4月2日下午4至6时芝加哥大学“国际安全政策”讨论会完了加以修改才完成的。讨论课题是布朗大学一位教授对禁用核武器来龙去脉的研究(将要出书)。
作为《早报·天下事》读者兼作者的乐趣:一是大开眼界,二是抛砖引玉。按照周航先生(3月30日《美国会不会动用核武?》没点名批评笔者的大作)的看法:“在美国利益和其他国家利益发生冲突时,常规武力不能解决,而使用核武器又不会给美国带来灭顶之灾时,动用核武的可能性最大。”他又说,中国致力于“和平、发展与进步事业”有变成“一厢情愿的梦想”的危险。如果中国朝上述方向稳步发展,“不但会踩在美国的尾巴上,还会踩在美国的脖子上”。
既然“中国经济的发展和美国的利益冲突在所难免”,那上面所说的美国将来向中国“动用核武”就大有可能。他因此建议中国手里要有根“打狗棍”才能“使美国不敢妄动”。
“性善”、“性恶”的争辩
我想请问周先生这“打狗棍”是要假打还是要真打?如果是假打,怕不怕被人识破而起不到吓人的目的?如果是真打,那这根棍应该有多粗、多硬,苏联有没有造过这根棍,其结局又如何?看来3月30日周先生这篇大作和拙文《如何客观辩证地评估中美关系?》同在本栏亮相,是让我和周先生唱对台戏了。我在和宋兴无先生辩论,认为中国既没有必要也没有可能和美国搞军备竞赛,周先生却好像认为这场军备竞赛势在必行,是不是?
这场对台戏更加使我相信这是一场“性善”、“性恶”的争辩。我说过“二战以后美国核武器一直是握在猫头鹰派手中的,只吓人,不炸人”,周先生说我“实在有点勇敢得过头了”。而他那不“勇敢得过头”却要中国拿起“打狗棍”去吓美国那只“有咬人可能”的长了狰狞核牙的“狼”。
周先生说:“有没有必要”和“敢不敢”是美国会不会使用核武的决定因素。美国精英的字典上根本就没有“美国不敢”这个词。刚才参加的讨论会上听美国学术界讨论,阻止美国使用核武器的原因可就多了。从杜鲁门总统任期开始核弹就被公认为不人道的大规模毁灭性武器。杜鲁门是被舆论所迫慢慢顺从民意的。在1945年8月刚在广岛、长崎丢了原子弹后,他从种族主义观点说这是对发动珍珠港事件和在亚洲屠杀无辜的日本人的“惩罚”;当年10月他的声明马上改口,说出这是为了避免美军伤亡的“战略”理由。
杜鲁门不但拒绝在朝鲜战场上使用核武器,还规定核武器使用由“民方”控制,还通过联合国宣布核武器的“大规模杀伤性”。全世界、包括美国有理智的人们发出强大的反核浪潮,美国政治决策者中间也有许多人“良心发现”,为白宫制造了“门槛”。50年代“金门危机”时,艾森豪威倾向于对中国使用核武器,但碍于民意而没这样做。
艾森豪威和杜勒斯曾经倡议过把核武器“常规化”,就是把核爆炸的规模缩小,使核武器从“战略武器”变成“战术武器”。杜勒斯在1957年10月《外交事务》杂志36期上撰文说:“现在已经可能改变核武器的特点”,可以把“核武器的毁灭性和放射性效应限制在军事目标上”。这代表一种双管齐下:一方面从实用上缩小核武器和常规武器的差距,另一方面在理论上走出核武器的“禁区”。1958年8月,艾森豪威宣布:“新的热核武器威力无比”,可是却比不上“世界舆论那么强大而迫使美国就范”(尊重国际舆论不为核武器开禁),放弃了“常规化”的计划。
不能不顾虑反核声浪
美国军方当然很想强调“技术是中性的”,想抹掉核武器的“罪名”,却扭不过“道德主义”的绝对“谴责”、认为核“战略武器”和“战术武器”都是同样不道德的衡量标准。“道德”的考虑认为核国对无核国使用核武器更不道德,还进一步要求美国军方避免在作战中“殃及池鱼”。这一约束在阿富汗战争中是展现了的。
世界和美国反核声浪强大,加上国际各种条约束缚了使用核武器的自由,所以美国从60年代开始就从来没有考虑过核武器的使用,而且坚决在理论上反对“先发制人”,在实际上阻止苏联打击中国核武器基地。久而久之,长期不使用就对使用核武器造成一种“历史压力”和“道德压力”。这就是我说的连美国“鹰派”政客都不愿意背这“遗臭万年”的骂名。周航先生却认为若干年后可能背骂名的白宫主人不会是使用核武器者,而是“使美国失去霸主地位及相应的政治垄断利益的‘亡国之君’”。
这一大难临头的前景已被周文指出,那就是中国“有朝一日人均石油消耗量达到了美国的一半”就会有可能在中美之间演出“对资源的争夺和再分配”的“人类历史上的战争”的悲剧。按照这种逻辑,再过几十年要么是美国“亡国”,要么是中国从地球上开除,而造成这种悲剧的主要原因在于中国经济的不断发展!
可是从“性善”的角度来看,绝不能当忧天的“杞人”,绝不能相信世界只有“阿拉伯人的帐篷”那么大,没有让骆驼也进来一块儿取暖的余地。20世纪以前没有汽车、飞机,人们也不懂得汽油有那么大用处,人类照样进化。21世纪如果石油烧光了,人类难道就只能等死?!我看宇宙中的“替代”能源还多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绝咧!
至于最近泄密的《核态势评估》听说是出于几个核战略计划专家之手,根本没有什么“道德”考虑,没有参考过国际文件。他们的建议自然也是受到九一一事件影响。我问布朗大学教授这《评估》报告后她是否还认为“禁核”门槛能否保住?她作了肯定答复。有人问她“禁核”门槛是否包括不对奥萨马、不对“流氓”使用核武器,她说,门槛是为“我们”而设、为“文明人”而设,“文明人不该干的事就对谁也不干”。
听了美国专家这些讨论,我保存了“性善”派立场。还是那句话,希望在《早报》上多看到一些李白诗中说的:“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至于拙文被批得体无完肤,那并不重要。这还需要周航先生继续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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