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防万一与自我实现的预言

黎江

    根据现实主义理论，国家的重要职责是维护国家的安全。维护安全的一个重要手段是增强自己的国防实力。不过，现实主义所面临的一个难以解决的难题是，一国在增强自己军事实力，增强自己安全感的同时，却使邻国感到受到了威胁。邻国为了增强自己的安全感，也开始大力发展自己的军事力量。于是乎，一场军备竞赛开始了。结果是，谁的安全也没有增加多少。

    美国的国家安全政策似乎正在面临上述的困境。

    冷战结束了，核大战的威胁减少了，奇怪的是，美国环顾全球，却发现自己更不安全了。美国感到，自己的本土有可能受到恐怖主义的袭击，美国的海外驻军有可能受到伊拉克、伊朗、北朝鲜等美国认为是“流氓国家”的袭击。因此，为了保证美国的绝对安全，美国国内有越来越多的人主张建立全国导弹防御系统。据《纽约时报》报道， 在今年七月七日再进行一次导弹拦截试验后，美国总统克林顿将决定是否布署全国导弹防御系统。

    但是， 美国的绝对安全对于别国而言就是绝对的不安全。俄罗斯、欧盟和中国都表示反对美国发展和布署全国导弹防御系统。特别是对于中国而言，由于其较小的核力量，尤其感到了美国导弹防御系统的威胁。美国布署导弹防御系统将迫使中国采取反制措施。

    在国际关系史上，单纯追求片面军事优势而导致局势紧张，甚至引发冲突的事例屡见不鲜。导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主要原因是帝国主义列强对殖民地、市场和原料的争夺，但欧洲列强过于注重争取比对手更早更快地动员自己军事力量也是引发冲突的一个原因。

    美国负责国家安全的部门向来是根据预防万一的原则来制定安全战略的，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各国的安全机构也大都如此。不过，作为政治领导人，就必须从全球战略的高度来考虑问题。

    从中美两国关系而言，中美之间已经在人权、军控、台湾、西藏等方面存在分歧，美国决心布署全国导弹防御系统将增加两国间的互不信任，加剧两国的分歧。美国发展战区导弹防御系统和布署全国导弹防御系统的一个重要目的，是防止中国导弹力量对其亚太地区驻军的打击和对美国本土的报复性攻击（worst case scenario）。不过，正如过去美国哈佛大学教授奈伊(Joseph Nye)指出的那样，将中国视为敌人，中国就将成为美国的敌人；通过布署战区导弹防御系统和发展全国导弹防御系统以防止最坏情况的发生，由于任何防御系统都不可能百分之百的有效，也许更有可能导致想竭力避免的情况发生（self fulfilled prophecy）。

    从国际关系的角度来看，如果美国不顾国际舆论的反对决心布署全国导弹防御系统，美国将给世界留下一个“专横拨扈的超级大国”的印象。欧盟将加快建立自己的独立防务力量的步伐；俄罗斯和中国也会加强战略合作以抗衡美国。 整个国际关系将很可能被均势和军备竞赛所主导，这很可能有违美国的冷战后大国合作以维持世界和平之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