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战争反思

                      赵学功

    今年是朝鲜战争爆发50周年,国际上各种各样的纪念活动很多.
随着新的档案资料的不断涌现,人们对这场冷战时期的第一场热战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分析利弊得失,总结历史经验教训,目前已成为国际史学界和各种传媒回顾这场战争的一个热点.仅据笔者所了解,今年有关朝鲜战争的各种讨论会就达十几个.

    人们目前争论较多的一个问题是,"谁首先发动了朝鲜战争".西方学者主要依据西方和俄罗斯的档案文献,普遍认为是北朝鲜发动,这在西方基本上已成为一个共识.目前,中国学术界也有一些人接受了这一说法,但尚未成为主流观点.

    在笔者看来,其实这个问题并不十分重要,也非朝鲜战争爆发的
关键所在.根本责任不在金日成,也不在李承晚,而在于美苏两国.朝鲜的分裂是美苏两家在东亚进行冷战的产物,而朝鲜战争的爆发不过是冷战的一种激烈的对抗方式,是冷战的合乎逻辑的发展结果.谁打第一枪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南北双方都想以武力进行统一,并且都有强有力的支持.事实上,自分裂以后,双方的边界冲突一直未断.人们在关注新材料出现的同时,不应当忽视这一点.从本质上讲,这才是朝鲜战争爆发的症结所在.

    中国的出兵参战也是人们争论的一个焦点.有不少人认为中国大可不必出兵,参战的结果是弊大于利,特别是失去了解放台湾的机会.关于中国出兵的动机人们历来就有不同的看法.一些人认为是意识形态使然,但更多的人强调是国家安全利益的考虑.从目前的资料来看,中国领导人作出出兵朝鲜的决策是经过审慎抉择的结果,实际上也是唯一合理的选择.在当时的情况下,中国领导人面临的选择十分有限,作出这样重大的选择确实不易,毛泽东为此三天没有睡觉.的确,现有资料表明,当时美国政府并没有要进攻中国的计划,但谁也不能保证,一旦麦克阿瑟占领了北朝鲜情况会发生什麽样的变化.退一步讲,即使美军不进攻中国,在鸭绿江边与中国军队对峙,中国领导人面临的困难将会更大更多,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朝鲜战争对中美关系的影响无疑是深远的,它确立了50-60年代中美对抗的格局.更为重要的是,朝鲜战争的爆发使中国领导人一举打下台湾的设想变的更难以实现,以至成为不可能.从这一意义上说,蒋介石是朝鲜战争的一大赢家.在另一方面,朝鲜战争也使中美两国领导人认识到这种军事冲突所付出的代价是多麽的高昂.尽力避免朝鲜式的战争重演,避免直接的军事冲突,已成为50-60年代中美两国决策者的一个共同点.因而,尽管发生了两次台湾海峡危机,在越南进行间接对抗,但终于没有再发生朝鲜式的战争.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尽管半个世纪过去了,人们仍有必要认真回顾与反思这场争,从中获得教益.应当说,关于这一课题的研究较前有了长足的进展,具有了一定的"国际史"的色彩,但尚未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史.只有在大量占有相关国家档案的基础上,人们才能对这场战争有一个更为清晰的认识.我们期待着各国学者的共同努力.

    最后顺便说一句,许多人误用了李奇微在美国国会听证会上关于朝鲜战争的证词,说这场战争是在错误时间错误的地点发生的错误的战争.其实,李奇微指的是如果把战争扩大到中国的话,而并不是指朝鲜战争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