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有关南斯拉夫的报道看中国新闻界的进步和限度

                                               东来

    在10月6日的记者招待会上，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对南斯拉夫局势的评论非常微妙，一方面象通常那样，强调中国一贯主张不干涉别国内政，表示希望和相信“南斯拉夫人民”能够和平解决他们自己的问题。另一方面，这位发言人却一反传统的相信“XX国政府和人民”这类提法，只字未提“南斯拉夫政府”，而用“南斯拉夫人民”来代替，这一表述颇为耐人寻味。虽然南斯拉夫反对党所动员起来的群众抗议使米洛舍维奇政权摇摇欲坠，但这一政权毕竟是中国政府“一贯”支持的友好政府。

    如果不健忘的话，大家都记得，在去年科索沃危机和科索沃战争中，中国舆论连篇累牍地报道南斯拉夫的人民如何在米洛舍维奇政府的领导下，英勇地抗击北约的轰炸，米洛舍维奇本人俨然成为一位受人尊重的民族英雄。而他在科索沃所进行的种族清洗错误却未有只字的报道。在科索沃问题上中国一边倒的“舆论导向”成为后来中国人民走上街头抗议美国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暴行的一个潜因。事后，国内很多的有识之士对这一舆论报道的“一边倒”提出了批评，认为这才是典型的“舆论误导”，它使名声已经欠佳的中国新闻界雪上加霜。

    应该说，中国新闻界似乎接受了上次的教训。在这一次有关南斯拉夫总统大选的报道中，很注意全面和平衡。既报道米洛舍维奇政府的官方消息，如警告反对党不要闹事、外国不要干涉，同时也报道反对派的抗议活动和对政府选举舞弊的指责。这种全面客观报道一个与中国友好的、特别是友好的社会主义国家内部政治动乱的作法，在中国新闻报道中还不多见，在某种程度上，标志着中国新闻界的一个进步，它改变了过去舆论界对“友好国家”政府失败和民主派成功讳莫如深的一贯传统。

    那么，同样涉及南斯拉夫米洛舍维奇政权，为什么中国去年的报道和今年的报道有相当大的差别呢？这里大概有两个方面的原因，其一，中国政府汲取去年的教训，决心改进它的舆论报道，特别是在有关国际事务的报道上，力求客观全面；其二，去年的报道涉及国家分裂、民族分离问题，今年的报道涉及的是公平选举、民主自由的问题，尽管两者都是所谓的敏感问题，但前者在中国领导人看来可能更为严峻，因此在报道上需要更加小心，控制要更严格。

    在南斯拉夫总统大选的报道方面，中国的新闻界的确有了进步。但是，它仍然受制于去年 “一边倒”的舆论导向。因为它无法、也不能向还在科索沃炸弹阴影中的广大中国读者解释清楚，为什么科索沃危机和战争中受到人民如此“拥戴和支持”的米洛舍维奇政权会在大选中败的如此惨？为什么与北约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勇敢的南斯拉夫人民”会选择了亲西方的南斯拉夫民主派？
                                2000年10月6日于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