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美国总统竞选方式的电视辩论

                                       江河

    2000年美国总统竞选活动已经进入最后冲刺阶段。然而，美国的电视观众仍然对不久前结束的三场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中戈尔副总统和布什州长的唇枪舌战记忆犹新。40年前，美国副总统、共和党的尼克松和来自麻萨诸塞州的民主党参议员肯尼迪的电视辩论的主持人这番开场白，拉开了历史上美国总统候选人第一场电视辩论的惟幕。

    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在1960年首次举行至少有三个原因。首先，两位候选人都认为自己在电视辩论中将会占优势。其次，全国性的电视台为了证明他们关心公民事务而积极促成。第三，电视辩论被视为改革总统竞选活动的一部份。尼克松和肯尼迪一共进行了四场电视辩论，这也是迄今为止在美国总统候选人当中进行的场数最多的电视辩论。人们印象最深的则是第一场辩论。

    肯尼迪的辩才与外貌吸引了选民

    在这场辩论中，刚患过感冒的尼克松脸色苍白，并且拒绝化装，观众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短须。年轻自信的肯尼迪则穿了一套深色西服，并且还化了妆。另外，肯尼迪的助手还告诉他采取什么坐姿，以及在尼克松发言时他的眼睛应该注视何处。因此，肯尼迪在辩论中显得精力充沛、咄咄逼人，尼克松则比较僵硬，缺乏肯尼迪那样的魅力。

    记者对肯尼迪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副总统尼克松说你在政治上幼稚，不成熟，这就牵扯到一个领导能力的问题。肯尼迪立即回答说：“我和副总统是一起在1946年进入国会的。我们俩都曾在劳工委员会工作过。到现在我已经在国会干了14年，和尼克松的时间一样长。因此，我俩在政府中的从政经历是可以相比的。” 肯尼迪在辩论中表现出色，打动了选民的心。辩论开始前，一般都认为尼克松会在这次大选中获胜，而辩论结束时，很多人的看法已经改变。辩论后，肯尼迪一路领先。他在大选后说，不是别的，而是电视扭转了大选的势头。

    电视镜头决定了总统人选

    有趣的是，对于这场经典电视辩论所做的一项研究显示，那些从收音机里听到辩论的人认为双方打成平手或者说尼克松稍占上风；而在电视上观看这场辩论的人们则认为肯尼迪明显地胜出。但是，电视观众的人数远远要大于收音机的听众。在纽约的时事评论员孟玄也认为，这场电视辩论对肯尼迪的当选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孟玄说:“要是没有那次电视辩论的话，一般认为，甘乃迪总统是不可能赢得那次选举的。因为他是非常年轻的一个人，他那个时候只有42岁的样子。他只担任过一任的参议员，而那一任参议员他做的还很差，老是不好好做。他做众议员也做了两任吧，大概是。所以呢，他是一个经验非常缺乏的人。那么他怎么样站稳了全国的地位呢，电视辩论是很重要的。这里头就是有人说他有没有总统相这个话变成一个很重要的评判标准，尤其对挑战者而言。现任总统当然毫无问题，他本来已经做过总统了。怎么讲的话他当然是有总统相了嘛。”

    这就说明，对于总统候选人来说，和选民最重要的交流工具就是电视。研究表明，和从报纸上看到的或从收音机里听到的相比较，人们往往更容易相信他们在电视上的所见所闻。因此总统候选人的竞选班子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对他们的候选人进行包装。做政治电视广告的目的也是为了营造出候选人的总统形像，也就是孟玄刚才所说的总统相。自从1960年的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举行以后，一直到1976年美国都没有再次举行这种辩论。

    1976年的总统候选人辩论是自1960年首次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以来进行的第一次辩论，也是一位在任总统首次参加下届总统候选人的电视辩论。另外，它也是副总统候选人之间第一次开始电视辩论。人们也许会问，为什么时隔16年之久才恢复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呢？研究总统辩论的学者最常指出的有两个原因。第一，在总统竞选中领先的一方不愿意和对手同台辩论，认为这样做只会自己吃亏。肯尼迪总统遇刺身亡后，副总统约翰逊继任总统。约翰逊本人很有自知之明，他明白自己不擅长现场辩论，因此拒绝对手提出的辩论要求。尼克松当年就是因为没有听从在任总统艾森毫威尔的劝告，硬要同名气和声望远远不如他的肯尼迪辩论，因而惨遭失败。他牢记那次教训，因此在1968年和1972年的大选中都以其他理由为名不愿意同他的民主党对手辩论。

    电视前一言既出四马难追

    第二个原因是，电视辩论仍然受到1934年通讯法案中有关给予所有候选人对等广播时间条款的约束。1975年，联邦通讯委员会在对等广播时间条款上制造了一个漏洞。它裁定辩论属于新闻的范畴。这就意味着，只要辩论是由电视网之外的组织赞助，那就可以按照新闻来予以报道，而不必受对等广播时间条款的限制。这就为恢复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铺平了道路。自1976年以后，总统候选人辩论即使不算制度化，也是选民期待的美国大选活动中的一部分。1976年的总统候选人辩论给人以最大的教训就是，千万不要在辩论中说外行话。在谈到有关苏联在东欧的影响问题时，在任总统福特断言：“苏联并没有控制东欧国家。在福特政府下，将来也决不会允许苏联控制东欧国家。”

    在主持人为了给福特澄清前言的机会而进行了提示性的追问后，福特仍然没有抓住机会，而是继续错上加错。他斩钉截铁地说，他不认为南斯拉夫人、罗马尼亚人和波兰人把各自的国家看成处于苏联的控制下。福特犯的常识错误使他的辩论对手、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卡特感到正中下怀。卡特趁势表示，他倒是想看看福特怎样能让在美国的波兰人、捷克人和匈牙利人确信，那些东欧国家没有在铁幕后面处于苏联的控制和监督下。尽管后来福特费了好大的劲试图澄清他那番言论的本意，但是已经为时过晚。福特所犯的错误显然影响了他在关键的中西部选区获得的选票，因为那些地区有很多东欧国家的移民。卡特利用对手的明显失误而当上总统。

    在1980年的总统候选人辩论中，在任总统卡特遇到了劲敌。他的主要竞选对手是共和党的里根。当过体育播音员和好莱坞演员的里根以善于辞令著称，被誉为传媒高手。里根后来在担任总统期间每次发表电视或广播讲话时都能吸引很多观众和听众。

    在1980年的电视辩论中，里根经常妙语联珠，不时引发观众的笑声。当卡特再次指责里根计划削减老年保健医疗基金的时候，里根的一句“你又来这一套了”使辩论的场面顿时变得轻松起来。另外，里根在这场辩论的结束语中还提出了一个令人难忘的问题。里根说：“我认为，当你们做出投票决定时，你们最好问问自己，你们现在比四年前生活得更好吗。”

    里根的这个问句成了总统候选人辩论中一个经典问题，后来有好几位总统候选人在电视辩论中都套用过这个问句。现任副总统戈尔在最近和布什州长的三次辩论中，至少三次使用过从这个问句中派生出来的句子。

    里根在辩论中幽默的风格和良好的形象不但帮助他在1980年的大选中击败在任总统卡特，而且使他在后来的辩论中度过难关。1984年，73岁的里根由于在第一场辩论中显得老态龙钟，反应迟缓，使蒙代尔的表现略胜一筹。但是，在第二场辩论中，里根又找回了他那天生的幽默感。一位记者对里根提问说，你是历届美国总统中年龄最大的一位。你知道总统这个职务很重要，假如发生像古巴导弹危机的情况，总统可能要几天几夜都不睡觉。你认为你的年纪和体力是不是不堪负荷？面对这个难题，里根用一句俏皮话成功地化解了对他的质疑，并且还委婉地攻击了他的竞选对手，堪称为一箭双雕的佳作。里根说：“我不会在这次竞选中拿年龄问题做文章，我不会利用对手的年轻和缺乏经验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

    这句俏皮话不但激起观众的一阵笑声，而且连他的对手蒙代尔也忍俊不禁。里根不久之后就在大选中以较大优势获得连任。

    在总统候选人的辩论中，双方的形象和言谈举止固然重要，但是主持人的角色也是举足轻重的。1988年的总统候选人辩论就是一个经典例证。由于民主党候选人、麻萨诸塞州州长杜卡基斯是废除死刑的拥护者，因此，在第二场辩论中主持人巴纳德.肖劈头第一个问题就使杜卡基斯陷入两难境地。巴纳德.肖说：“ 州长先生，如果(您夫人)基蒂.杜卡基斯遭到强奸并且被谋杀的话，你是否会支持对这个杀人凶手判处不可改判的死刑呢？”

    杜卡基斯以律师惯有的理性回答了这个提问，表示他一生都反对设立死刑，还说他认为死刑对于坏人并不具有威摄作用。批评人士说，杜卡基斯这番‘坚持原则’的真心话突出显示了他那麻木不仁的木头人形象，使他在选民心目中的地位受到极大损害。由此可见，在辩论中并非一味地坚持原则就能得高分，有时候还需要一些灵活性。因为选民们有时候更看重总统候选人的个性和领袖魅力。

    1988年的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并未产生一位辩论高手，然而当选总统布什凭借其在海湾战争中的魄力和胆识以及其他良好政绩在4年后竞选连任时获得了创纪录高的支持率。可是，当时一位新秀又从美国政坛崛起，他就是阿肯色州州长克林顿。克林顿的参选对布什构成严重挑战。

    1992年的总统候选人辩论开创了几个先例。第一，这是首次由三位总统候选人、包括一位独立总统候选人共同参加的电视辩论。第二，其中一场辩论首次采用了现场观众可以向候选人直接提问的形式，而不是传统上采用的只能由主持人提问的方式。一般来讲，选民不愿意看到候选人之间在辩论中相互进行个人攻击，他们更愿意听候选人解释各自的政策纲领。

    在任总统布什在第一场辩论中却照样指责民主党候选人克林顿当年在英国组织反对越战示威的行为，说克林顿是在外国的土地上反对自己的国家，并且称这不是一个爱国主义的问题，而是人品和判断能力的问题。克林顿很巧妙地做了应对。

    克林顿说：“当麦卡锡在国内到处攻击人们缺乏爱国主义精神的时候，他是错的。当时一位来自康涅迪格州、名叫普雷斯科特·布什的参议员，也就是你的父亲，挺身而出和麦卡锡做斗争。你父亲和麦卡锡斗争是对的。而你对我的爱国主义精神提出的批评则是错的。我虽然反对越战，但我却热爱自己的祖国。”

    第二场辩论采用的是与会选民直接提问的形式，这种形方式非常适合克林顿那种‘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的讲话风格。而布什却在辩论中犯下一个大忌：观众可以从电视画面中看到他不时地看手表，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当被问到国债对几位辩论者有什么个人影响时，布什泛泛地谈了几句，并且说他没完全听清问题，要求再问一次。而克林顿则趁机走近那个提问的观众，具体地回答问题，展示他的亲民形象。值得一提的是，美国的第三党派和独立参选人士在大选中扮演了一种使选票分流的角色。仅在1992年和1996年两次大选中，就有20来个小党参加总统竞选。它们也像两大政党一样召开全国代表大会，提出本党的总统候选人，并提出自己的党纲。其中以亿万富翁佩罗先后以独立人士和改革党总统候选人身份竞选总统的影响最大。佩罗在1992年总统候选人辩论中表现不凡，得分最高。然而，美国选民还是没有选择这位宁肯不要工资的富翁担任他们的总统。主要原因当然还是因为小党派或独立人士在美国政坛无法和两大党抗衡。

    在回顾了历史上许多次总统候选人的电视辩论之后，我们可以看出这种方式已经深入人心，成为美国大选过程中的必然一步。美国独立杂志[国会季刊]主编福舍是这样评价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的意义的。福舍说：“一般来讲，总统候选人辩论通常帮助候选人加强他们在各选区已经拥有的选民基础。它还给予尚未做出投票决定的选民提供机会，回答这些人感到有疑问的问题。如果这些选民对哪个候选人有疑虑，他们就在电视辩论中观察那位候选人的回答是否消除了他们的疑虑。这就是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的意义。”

    那么，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对于大选的最终结果究竟有多大影响呢？目前并不存在定论。一般认为，只有在候选人双方的支持率异常接近的时候总统候选人电视辩论才会对大选结果产生举足轻重的作用。不过，时事评论员孟玄则提出一个带有规律性的说法。他说：“美国有一个总统历史学家叫做Michael Baschloss。这个人说，在美国的历史上，每一次有过总统辩论的大选中，就是从1960年、76年开始，76年后的每一届都有。都是发现大家认为哪一个在总统辩论中获胜的人最后就拿到总统宝座。这个规律并不是金科玉律，是根据历史得出的一个常规。”
                                (原载美国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