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大选是否“丑陋”？

                                      东来

    阮次山先生14日《早报》上撰文，把这次美国总统选举称为“美国宪政上最丑陋的一页”。对次，笔者不敢苟同。

    他举出民主党候选人，现任副总统戈尔拒绝认输作为论据之一，这很难说有说服力。本来， 8日凌晨2点多，戈尔从媒体获悉布什赢得佛罗里达州的选举后，立即打电话给布什表示祝贺，并驱车向往会场准备对全国发表承认失败的演说，并对热情的支持者表示感谢。就在这时，负责佛罗里达州选举事务的州检察长电告戈尔，且慢承认失败，因为根据佛罗里达州的法律，候选人所得选票差距在0.5％以内，需要重新计票。在这种情况下，戈尔才决定放弃准备好的演讲，在会场上给布什打了那个著名的收回祝贺的电话。布什当然非常气愤，因为他正准备向几尽狂热的支持者发表接受胜利的演讲。但布什和他的助手还是无奈地接受了现实，并努力安抚其支持者。在这过程中，笔者没有看到半个月前在欧洲的南斯拉夫，和非洲的科特迪瓦总统大选中出现的两位总统候选人同时宣布自己获胜的情形，以及随之而来的混乱，看到的却是对法律的尊重。即使对佛罗里达州的四个县进行第二次重新计票（人工计票）不满，布什阵营也只是企图利用法律武器，阻止这一作法。在法院驳回他们的请求后，也未采取过激行动。如果把这种理性和法制也看作是丑陋的话， 那么这世上就没有不“丑陋”的政治了。

    至于阮先生举的“最明显的例子”，即在12月17日之前，由于戈尔和布什两人选举的官司而无法使“选举人团”顺利组成，无法在明年元月10日前产生总统，而由最资深的共和党参议员、南卡罗纳州选出的老将塞蒙担任临时总统。由于此公年老体衰（现年97岁），且以好色著名，此人如担任临时总统的话，在阮先生看来，“即使时间再短，若非天下大乱，也将状况百出。”实际上，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阮先生自己接下来的分析也不是根据这一假设进行。最大的可能性是等佛罗里达州选举的“尘埃落定”，必由一方承认失败。即使出现阮先生设想的最坏情况，也不是体衰好色塞蒙当临时总统，而是由众议院议长出任，接着是参议院选出的临时议长来充当。另外，好色与治国成败并不一定成正比，如果好色仅是一种个人的偏好，且不影响领导人的政务活动和判断的话，它与某人的治国能力实在是毫不相干。克林顿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下面再让我们看看被阮先生称为“这回政争祸首”的宪法选举人制度。没有多少人认为美国总统选举人制度是一种完善的制度。因为它是美国200多年前，尚不存在大众民主（总统不是普选产生）情况下，联邦与各州分权妥协（有利于人口少的小州）的产物。应该说，美国国内对它的批评一直不绝于耳。1977年民主党人卡特总统刚上台时，曾提出新的宪法修正案试图废除这一制度，但应者寥寥。这固然是因为美国人把宪法看得极为神圣，轻易不去动它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在一些政治学家看来，选举人制度也有其一定的长处，其一，它是利益平衡的结果。各州的选举人数是该州参众两院议员人数之和，而参议员人数不管大洲小州，每州一律两位，这就使小州选举人所代表的选民数比他们大州的同伴少，也就是说阿拉斯加一张选举人票可能只代表15万选民，而在加利福尼亚可能要代表45万选民。这显然有利于小州。但是，选举人制度“赢家统吃”的原则又明显有利于大州。所以，很难说对谁更有利。在这种制度下，只有当一个党赢了若干个最重要的人口大州，另一个党赢了大多数小州时，才会出现普选票和选举人票不一致的情况。其二，选举人制度“赢家统吃”的原则有利于巩固两党制，使第三党即使得到了相当多的普选票，也无法得到一张选举人票。至于两党制和多党制孰优孰劣，至今没有定论。其三，选举人制的长处可能恰恰是人们所担心的它会产生普选票较少的总统。由于选举人团在选举中起决定性作用，常常使重新计票显得毫无意义。目前，戈尔只是为争夺佛罗里达州的25张选举人票而要求重新计票。设想一下，如果不是选举人制，戈尔和布什要求在全国范围内重新计算普选票的话，那将是这样的混乱局面。美国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形，1974年新罕布什尔州的联邦参议员竞选中，因票数非常接近，计票，重新计票，打官司，搞了近两年，最后重新选举了事。有了选举人团，一般来说，就可以避免这一最坏情况。

    阮先生对美国可能出现一位“弱势总统”，进而一上台就面临“跛鸭”效应，实在是杞人忧天。且不说美国历史上三位这样的总统（分别是1824年大选的亚当斯，1876年当选的海斯和1888年当选的哈里森）并不是美国历史上最无力的总统，最根本的是，美国国会内的两党政治分野并不象议会制国家那样明显，基本上是按问题而非党派来投票。总之，不管谁当总统，他们在执行公务时，不会比通常的美国总统受到更大的限制。

    在阮先生看来，“美国民主宪政自认为傲视全球之处在于：一、公平、合法的竞争；二、政权和平转移；三、失败者心平气和认输。”显然阮先生对此是不以为然的，笔者也认为美国以自己的制度为标准“傲视全球”不妥，但是却相信美国政客还是能够做到这三条的。对错与否，就让我们睁大眼睛等着瞧好戏吧！
                                           2000/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