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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之交的美国对华政策:从自由主义到现实主义
黎江
当前华盛顿正在上演一出权力交接的大戏。卸任总统克林顿正准备谢幕,而当选总统小布什则正忙着准备登台。伴随着华盛顿权力转移的是美国的对华政策也正从自由主义走向现实主义。
克林顿政府的对华政策在其执政初期意识形态色彩颇浓,但随后逐步走向务实,但总体上看,其对华政策仍带有浓厚的自由主义色彩。自由主义对华政策的理论基础,在于民主和平论和相互依赖理论。克林顿政府认为,美中关系是冷战后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要维护亚太地区的稳定和美中关系的稳定发展,从长远看必须促进中国朝着有利于美国的方向变化。克林顿多次说过,美国无法替中国决定其未来发展方向,但美国可以通过自己的对华政策来影响中国的发展方向。2000年克林顿政府对华政策的一项重要目标,就是支持中国加入WTO和要求国会通过给予中国永久性正常贸易待遇的法案。克林顿政府认为,中国加入WTO后就必须遵守国际行为准则,对世界更加开放国内市场。这意味着中国的经济体系和法律体系必须进行大的变革。由于来自国际上的竞争,中国许多竞争力不强的国营企业有可能倒闭,这将促进中国经济的自由化,而经济上的自由化了也必将导致政治上的更加开放。一个政治上和经济上更加开放的中国有可能成为美国的“战略伙伴“。
另外,克林顿政府也从一战和二战的国际关系史中吸取了教训。克林顿政府认为,如果美国不将一个新兴的强国中国接纳进现存的国际体系,中国就有可能象二战前的德国和日本,挑战现存的国际体系。因此,通过接触逐步将中国纳入美国占主导地位的国际体系,使中国在现存的国际体系中获得越来越多的既得利益,可以逐步将中国演变成为一个安于现状的国家。而且,克要顿政府还存在另一方面的担心,也就是如果中国经济改革失败,中国可能陷入内乱,而一个混乱的中国可能给美国利益带来更大的伤害。
对于东亚地区潜在的不安定地区台湾海峡,克林顿政府认为,维持该地区稳定的最佳方式是维持美中关系的稳定发展和促进海峡两岸的交流和对话。克林顿政府多次强调指出,军事力量并不是维持台海和平的最有效的手段。维持台海和平的最有效的方法是增加美中和中台之间的相互依赖。随着中国对美国市场和台湾投资的依赖的增加,中国大陆在该地区动武对其自身利益的损害就越大。
不过,小布什并不同意克林顿政府对美中关系发展前景的较为乐观的看法。小布什任命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赖斯认为,中国正在努力使亚太地区的力量对比变得对自己有利,光从这一点,就不能认为中国是美国的战略伙伴,而应把中国看作是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
小布什和他的外交政策顾问们是一群现实主义者。他们相信,美国对外政策应基于利益和实力。虽然他们承认,中国目前并不是美国的敌人,只是一个寻找方向的国家,但他们认为,为了确保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利益,美国必须从实力地位出发同中国打交道。
小布什政府寻求加强美国在亚太地区实力地位的一张牌是发展和部署战区导弹防御系统。小布什政府认为,如果美国想寻求在亚太地区的行动自由,就必须使自己在该地区的前沿部署部队和盟国免受导弹的威胁。而确保美国部队和盟国安全的有效方法就是加快部署和改进战区导弹防御系统。
小布什政府加强美国在亚太地区实力地位的另一张牌是加强美日安全同盟。小布什政府认为,克林顿政府过于注重中国而忽视日本的做法已经损害了美日同盟关系。对于美国而言,无论是从经济实力、技术水平和美军的前沿部署,日本都比中国要重要得多。因此,小布什在竞选期间就多次声明,美国亚太政策的重点将是日本,而不是中国。
小布什政府加强美国在亚太地区实力地位的第三张牌是加强同印度和东盟国家的关系。另外,在美中台三角关系上,小布什政府在售台武器方面可能会采取比克林顿政府更积极的态度。
不过,既然是现实主义者,小布什政府在采取上述行动时就必须考虑对中国利益的影响和中国的反应。如果美国单方面决定在亚太地区部署战区导弹防御系统,并将台湾也包括进去,或决定向台湾出售装备有宙斯盾系统的驱逐舰,这将大大恶化美中关系,并加剧台海地区的紧张。中国大陆届时有可能不得不在台湾熟练掌握装备有宙斯盾系统的驱逐舰之前将其摧毁。
另外,在美日中三角关系中明确将中国定位为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日本为美国的战略盟友,这使日本在三角关系中处于最有利的地位。日本民族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民族。美国强加在日本人头上的宪法和美军在日本的驻扎使日本人深深地感到战败国的帽子还没有最后摘掉。日本之所以目前愿意继续加强日美安全同盟,主要是日本还希望在美国的羽翼下继续壮大其经济和军事实力。日本的长远目标,正如日本保守派的代表人物小泽多次表明的那样,是要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普通国家”。这意味着修改日本宪法和要求美军从日本撤离。虽然美国现在认为中国是其战略竞争对手,也许有一天美国会发现日本才是其真正的战略竞争对手。
而且,从现实主义的观点出发,美国要想维持亚太地区的稳定,就必须在同该地区的主要大国关系中保持实力和利益间的相对平衡,这意味着随着亚太地区力量均势的变化,美国必须保持调整其亚太政策的灵活性。因此,在中国发展前景远未明朗的情况下就采取视中国为其主要竞争对手的政策并不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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